第24章 归去来兮(2/2)
“文云淑号。”肖镇说。
“对对对,文云淑号!”胡卫东说,“听说有288米长?全世界最大的私人游艇?”
肖镇点点头:“是挺大的。”
胡卫东眼睛亮了:“那你什么时候请我们上去玩玩?开出去,到海上浪一圈!”
刘俊在旁边笑:“卫东,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胡卫东瞪眼,“肖镇,你说,行不行?”
肖镇看着他,笑了。
“行。”他说,“等你们六十大寿,我请你们上游艇,去海上浪一圈。”
胡卫东高兴了,举起酒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桌人又笑起来。
刘淑芬坐在肖镇旁边,看着这场面,轻声说:“还是和以前一样。”
肖镇转头看她:“什么和以前一样?”
“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刘淑芬说,“吵吵闹闹的,但特别热闹。”
肖镇点点头,看着这一桌子人。
五十岁的他们,有人头发白了,有人发福了,有人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但笑起来的样子,还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时间改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永远没变。
下午四点,聚会结束了。
大家站在店门口,依依不舍地道别。
“肖镇,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李娜问。
肖镇想了想:“不知道。但等你们六十大寿,我一定来。”
“说好了啊!”胡卫东喊,“到时候你的游艇,我得第一个上去!”
“好,你第一个。”
刘俊走过来,握了握他的手:“保重。”
“你也保重。”
高苗苗和李娜也走过来,抱了抱他。
最后是刘淑芬。
两人相对站着,像中午刚见面时一样。
“肖镇弟弟,”刘淑芬说,“谢谢你今天来。”
肖镇摇摇头:“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淑芬姐姐张罗这次聚会。”
刘淑芬笑了,眼眶有些红。
“保重。”她说。
“保重。”
肖镇上了车,刘云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些人还站在店门口,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车子转过街角,那些人消失在视野中。
肖镇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仿佛还响着那些笑声。
朝天门,肖镇母亲国内开发的第一个综合批发市场留下的公寓房里。
这是一套老房子,在解放东路的一栋高层建筑里。如今归肖镇名下。大舅妈刘霞每个月都会安排人来打扫,所以即使很久没人住,依然干净整洁。
肖镇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长江和嘉陵江在这里交汇,两江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像两条流动的光河。朝天门码头,游船来来往往,汽笛声隐约可闻。
他想起小时候,外婆带他来这里看船。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高楼,江边全是吊脚楼,码头上的挑夫喊着号子,搬运货物。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手机响了。是秦颂歌的视频电话。
“镇哥,到了吗?”
“到了。”肖镇说,“在老房子这边。”
秦颂歌看着他,笑了笑:“怎么样,老同学们都还好吗?”
肖镇点点头:“都挺好的。老了,但也挺好。”
“那就好。”秦颂歌说,“华华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肖镇想了想:“明天一早回文昌。这边的工作不能拖。”
秦颂歌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多休息一天?”
肖镇笑了:“等忙完这阵,一定休息。”
秦颂歌看着他,无奈地笑了。
“行吧,你注意身体。”
“知道。”
挂了电话,肖镇又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六点,肖镇准时醒来。
他洗漱完毕,穿上衣服,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老房子。
客厅的柜子上,摆着一张老照片。那是外婆年轻时的照片,穿着碎花旗袍,站在江边,笑得温柔。
他走过去,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外婆,”他轻声说,“我走了。”
他把照片放回原处,转身出门。
刘云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子发动,驶向江北机场。
清晨的重庆,雾气缭绕。长江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在雾中回荡。
肖镇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座城市,是他的根。无论走多远,无论飞多高,他都会回来。
但每一次回来,都是一次告别。
两个小时后,他的C959从江北机场腾空而起。
舷窗外,重庆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
肖镇靠在座椅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两天积压的工作。
第二代夸父号的方案需要最后敲定。外太空能量补给站的选址还在争论。月球基地的扩建需要资金。火星基地的第三期任务需要协调。
还有大禹重工的未来汽车,还有和华为的合作,还有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邮件和报告。
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想起昨天胡卫东问他的那句话。
“肖镇,你累吗?”
他确实累。
但值得。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舷窗。
肖镇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光芒,想起聚会时刘淑芬说的那句话。
“保重。”
他会保重的。
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很多路要走。
窗外,云海无边无际,像一片白色的草原。
他忽然想起夸父号穿越柯伊伯带时,窗外那片永恒的黑暗。
从黑暗到光明,从地球到太空,从过去到未来。
他一直在走。
以后,还要继续走。
直到走不动为止。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要去文昌。
那里有新的飞船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