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归乡(2/2)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无论在哪片土地,对祖先的怀念,对血脉的认同,都是一样的。
李富真站在稍远处,目光落在文云淑微颤的肩上。她想起自己韩国的父母,想起每年祭祀时的情景。虽然语言不通、习俗不同,但那份对先人的敬重,她懂。
祭拜完,文云淑又带着孩子们给其他祖辈的坟一一烧了纸。下山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山风拂面,坟头的青烟早已散尽,但心里的那根线,似乎又紧了几分。
回到文云仁家,大舅妈已经张罗了一桌饭菜。地道的重庆家常菜:回锅肉、烧白、麻辣鱼、炒豌豆尖、凉拌折耳根,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毛血旺。红油汪汪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来来来,都坐下,尝尝咱们重庆的家常菜。”文云仁招呼大家入座。
双胞胎看着满桌红彤彤的菜,有点发怵。肖亦禹小声问:“爸,这个辣不辣?”
“辣。”肖镇说,“但好吃。你试试,受不了就喝水。”
肖亦歌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又赶紧扒了一口饭。
肖亦禹也跟着尝了,被辣得直吸气,但舍不得放下筷子。李御韩给弟弟妹妹倒饮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毛血旺,辣得额头冒汗,但赞不绝口:“这个好吃,很香。”
李富真吃了一口麻辣鱼,辣得脸都红了,却竖起大拇指:“重庆菜,好吃!”秦颂歌笑着给她倒水,两人碰了碰杯。
文云义坐在文云淑旁边,话不多,但一直笑呵呵地看着孩子们。
吃完饭,文云仁带肖镇他们参观自己的小院。院子不大,但种着几盆花,还养了一只大黄狗。双胞胎逗狗玩,肖亦华也想凑热闹,被李御韩抱着,远远地看着狗,又好奇又害怕。
“大舅,您这院子收拾得真不错。”肖镇说。
“还行吧,老了,闲不住,种点花养条狗,解闷。”文云仁笑着,又指着隔壁那栋楼,“那是你二舅家,你们等会儿也去看看。”
肖镇点头,目光落在二舅文云义身上。他正站在自家门口,背有些驼,望着这边,似乎想过来又不好意思。
“妈,咱们去二舅家坐坐吧。”肖镇说。
文云淑正有此意,招呼孩子们一起过去。
文云义家跟大哥家布置差不多,现在肖镇二舅已经从村里退了下来专心经营自己的建材公司,肖镇表哥文强长期在上海工作,二舅妈和大舅妈在共同管理肖镇外婆的遗产,那家张家婆纸上烤鱼江湖菜如今全国直营的门店已经有48家,没有开放加盟。
“二舅,您别忙。”秦颂歌看老人要倒茶,赶紧拦住。
文云义搓着手,有些局促:“没什么好东西,就自家种的花生,你们尝尝。”
李富真剥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点点头:“好吃,很香。”她用生涩的汉语说,声音温柔。
文云义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李御韩注意到墙上的相框,里面有一些老照片,黑白的、彩色的都有。他走近细看,指着其中一张问:“舅爷爷,这是您吗?”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穿着矿工服,满脸煤灰,但眼睛很亮。
“是,是,那会儿下河打鱼。”文云义说,“好多年了。”
“下井很辛苦吧?”李御韩问。
“辛苦,但挣钱嘛。”文云义轻描淡写地说,又指着另一张照片,“这是我儿子文强,在上海工作。”
他语气平静,但谁都听得出一丝落寞。肖亦歌突然跑过去,拉着文云义的手:“舅爷爷,我们回来了呀!我们陪你过年!”
文云义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热,连连点头:“好好好,好孩子。”
肖亦禹也凑过去,把自己口袋里的糖掏出来塞给文云义:“舅爷爷,吃糖,可甜了。”
文云义攥着糖,手有些抖,说不出话来。
文云淑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她这两个哥哥日子都过得不错。
从二舅家出来,天色渐暗。文云仁留大家吃晚饭,但文云淑说晚上要去住酒店,不住家里,免得麻烦。文云仁不依:“麻烦什么?家里住得下!”
“住得下,但明天还要去走别的亲戚,还是回大黄桷树家里住着方便。”文云淑坚持。
最后商定,晚饭还是在文云仁家吃,吃完再送他们。
晚饭又是满满一桌。这次多了几个菜,是文云义特意做的——他没什么钱,但炖了一只土鸡,说是给孩子们补补。鸡汤金黄油亮,香气扑鼻,双胞胎喝了一碗又一碗。
席间,大表哥文明也回来了。他们就住在朝天门家里,听说姑姑一家来了,赶紧过来见面。又是一番热闹。
饭后,文云仁拉着肖镇的手,欲言又止。肖镇知道他想说什么,低声道:“大舅,二舅那边,我会跟妈商量,您别担心。”
文云仁点点头,眼眶红了:“镇娃儿以后要经常回来”
“我知道。”肖镇拍拍他的手。
告别时,文云义站在门口,一直望着车子的方向,直到车灯消失在夜色里。
回自己大黄桷树村老家的路上,双胞胎累得靠在座位上睡着了。肖亦华也窝在秦颂歌怀里,小嘴还在咂吧,好像还在回味鸡汤的香味。
李富真望着窗外掠过的夜景,轻声对李御韩说:“今天,感觉很好。”
李御韩点头:“嗯,很温暖。”
文云淑和肖镇坐在前排,沉默了一会儿,肖镇开口:“妈,以后我们经常回老家吧,自从我忙活航天项目和接手管理大禹投资集团后回老家太少了,大舅和二舅他们年纪也大了啊。”
文云淑拍拍儿子的手:“你有这个心就好。慢慢来,不急。”
窗外,长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两岸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动的星河。重庆的夜,很美。
第二天,他们还要去拜访其他亲戚。但此刻,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
一家人,从京城到重庆,从现代都市到古老乡镇,根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老房子到了,大舅妈和二舅妈每个月会安排人来打扫整理。肖镇抱着熟睡的肖亦华下车。文云淑站在家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影——那里,埋着她的父母。
她轻声说:“爸,妈,明年我还来。”
夜风拂过,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