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巢(1/2)
京城的第一场雪,是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落下来的。
文云淑站在正房廊下已经有一会儿了。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丝绵棉袄,领口露出一截深灰羊绒围巾,双手拢在袖筒里,看雪花打着旋儿飘进天井。
那口养着锦鲤的大青花瓷缸沿上已积了薄薄一层白,缸里的水结了冰,几条红白相间的鱼儿在冰层下缓缓摆尾,倒像是不知严寒似的。
这院子是肖镇1985年买下的,隔壁左右是肖镇大舅和二舅的院子。肖镇说:“妈,这是京城,这是故宫边上的院子,过了这村没这店。”如今二十多年过去,这院子成了他们老两口晚年的归处,也是儿孙们逢年过节的聚点。
“奶奶——”
一声清脆的喊叫从垂花门那边传来,文云淑抬眼,就见两个半大孩子裹着寒风冲进来,正是双胞胎肖亦禹和肖亦歌。
男孩肖亦禹穿着件藏蓝色羽绒服,女孩肖亦歌则是粉色的,两人跑得脸蛋通红,帽子歪在一边,身后跟着提行李的司机老周。
“慢点儿慢点儿,地滑!”文云淑赶紧迎上去,一手一个搂住,“哎哟,又长高了,奶奶都快认不出来了。”
肖亦歌仰起脸,笑嘻嘻的:“奶奶,我哥在学校跑步拿了第一,我期中考试语文全班第二!”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文云淑笑得眼睛眯起来,转头朝正房喊,“兽医,快出来,孙子孙女到了!”
肖正堂从书房踱出来,脸上带着笑,嘴上却说:“嚷嚷什么,早听见了。”他蹲下身子,双胞胎立刻扑过去,一左一右搂住他的脖子。老人被撞得往后一仰,笑声却爽朗得很,肖正堂这时候那还有军总部首长的一点威严。
这时,垂花门又进来几个人。走在最前头的是秦颂歌,她穿着件驼绒大衣,围着浅灰羊绒围巾,气质温婉。
她身后跟着李富真,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面上都带着笑。再往后,是肖镇和李御韩,父子俩边走边聊,李御韩手里还拎着几个礼盒。
“爸、妈。”秦颂歌上前,先给二老问好,又对文云淑道,“妈,富真姐姐给您带了高丽参,说是她母亲亲手炮制的。”
李富真微微欠身,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说:“阿妈妮,新年快乐。小小礼物,请收下。”
文云淑连忙接过,拉着李富真的手:“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路上累不累?快进屋暖和暖和。”
一行人往正房走。双胞胎已经跑进屋里,趴在炕沿上看那几碟干果。肖亦禹伸手要抓核桃仁,被肖亦歌打了一下:“哥,等奶奶说可以吃。”
肖亦禹撇嘴,到底没再动。
东次间里,地暖烧得热烘烘的。文云淑招呼大家坐下,秦颂歌和李富真挨着坐在炕边,肖镇和父亲坐在太师椅上,李御韩则站在一旁,被奶奶拉着问长问短。
“御韩,硕士功课紧不紧?论文写得怎么样?”文云淑看着这个长孙,眼里满是慈爱。李御韩今年16岁了,身材颀长,眉眼间有几分肖镇的影子,却又多了些儒雅,像他母亲。
“奶奶,不紧。复旦的老师对我很好,研究方向也是我喜欢的。”李御韩笑着说,“亦禹亦歌在学校也乖,我周末常去看他们。”
“那就好,那就好。”文云淑拍拍他的手,“你们三人在上海互相照应,我们也放心。”
肖亦歌凑过来:“哥,你答应给我买的那个笔记本呢?”
“买了买了,在箱子里,晚上给你。”李御韩揉揉她的脑袋。
肖正堂看着这一幕,心里熨帖。他端起茶盅,目光扫过屋里的人——老伴儿、儿子、两个儿媳、孙子孙女,还有即将到的幼孙肖亦华。亦华才两岁多,由阿姨带着在后头,怕路上冻着,晚点才到。
“爸,今年人最齐。”肖镇仿佛看穿父亲的心思,笑着说。
“是啊。”肖正堂点点头,又看向秦颂歌和李富真,“你们俩路上也累了,先歇歇。晚上咱们吃涮羊肉,老字号送来的肉片,新鲜着。”
秦颂歌笑道:“爸,我不累。富真姐姐教我做了几道韩国泡菜,晚上给大家尝尝。”
李富真也笑:“颂歌很有天赋,做得比我好。”
文云淑看着这两个儿媳相处融洽,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当初肖镇和富真的事,她不是不知道。两人年轻时在首尔领了结婚证,又离了,都是为了御韩能有个合法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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