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选拔(三)(1/1)
十个人跑着离开了,杂乱的脚步声在黄土地上敲击出急促的鼓点,渐渐融进暮色里。刑天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些逐渐模糊的背影,直到最后一抹轮廓被夜色吞没。
他的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沉甸甸的,滚烫的。这十个人——王铁柱、李大牛、赵小虎……十个名字,十条性命,十颗被战火淬炼过却尚未完全成钢的心。从明天起,他们将成为他的学生,他的士兵,他的刀锋。他将把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杀戮技艺、生存智慧、战术思维,一点一点刻进他们的骨血里。
这是一场赌博,他要用三个月时间,把十个普通战士锻造成能够深入敌后、以十当百的特种兵。成功了,或许能在某个关键节点改变一小片战场的走向;失败了……刑天不敢深想失败的代价。在这个每一颗子弹都珍贵如金的年代,在这个每条性命都可能扭转战局的战场,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夜风骤起,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得脸颊生疼。远处山峦的剪影如匍匐的巨兽,而这片窑洞群,像是巨兽嘴边微不足道的一粒沙。
“刑天同志,人选得不错。”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刑天转身,看到李云峰参谋长披着一件旧军大衣走来,警卫员小张提着马灯跟在几步之外,昏黄的光晕切割着浓稠的黑暗。“那个王铁柱,我听说过,是一营的侦察尖兵,脑子活络,眼皮底下能藏事,身手也利落。李大牛嘛,看起来憨实,可骨子里有股不要命的狠劲,是块好材料。”
“谢谢参谋长。”刑天立正敬礼。李云峰的肯定让他心下稍安,但随即,更具体、更苛刻的要求必须提出来。训练可以艰苦,但不能有无谓的干扰和掣肘。“接下来三个月,我需要一些支持。”
“你说。”李云峰掏出烟袋,就着马灯的火苗点上,橘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第一,训练场地必须完全封闭,划为军事禁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包括村里的老乡,部队的其他同志。”刑天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冷硬,“训练内容列为最高机密,不仅对外保密,对这些学员的原部队、甚至他们的家人,也不能透露分毫。他们将从常规编制中暂时‘消失’。”
李云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可以。我会下令,窑洞周边三里划为禁区,派流动哨。他们的档案我会亲自处理。”
“第二,”刑天向前半步,目光灼灼,“训练期间,在这个封闭区域内,我需要绝对的、不受任何干涉的指挥权。我的教学方法、训练强度、淘汰标准,由我全权决定。就算您亲自来视察,也只能看,不能当场干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有任何意见,训练结束后我们可以讨论,但在训练过程中,必须保证命令的绝对畅通和我的权威。”
李云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也有放手一搏的决绝:“放心,我既然把这副担子交给你,就全权由你负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只要不练出人命,不把人练废了,随你怎么折腾。我要的是一把能见血封喉的尖刀,不是温室里的花。”
“还有,”刑天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参谋长,训练……会非常苦。远超常规部队的极限。受伤将是家常便饭,骨折、脱臼、严重扭伤,都可能发生。甚至……我不能完全排除意外死亡的可能性。野外生存、极限体能、实弹对抗……每一项都有风险。我需要提前向您说明,并得到您的授权。”
四周陡然寂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窑洞孔穴发出的呜咽声,像是亡魂的低语。李云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属于老军人的肃穆。他沉默地抽着烟,烟头的红光映亮了他眼角深刻的皱纹。良久,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仿佛碾碎的是某个犹豫的念头。
“我明白。”他的声音沉重如铁,“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训练场,就是缩小的战场。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平时多流血,战时才能少送命!这个道理我懂。”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刑天,“只要你每一分狠,都是为了让他们在真正的战场上能活下来,是为了让他们能多杀鬼子,那你就不用有任何顾忌!该狠的时候,就往死里狠!出了事,责任我李云峰担着!”
这句话,像一枚定心丸,更像一道沉甸甸的军令状,砸在刑天的心上。他挺直脊梁,向李云峰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一个小时,在紧张的等待中过得格外缓慢。刑天一直站在窑洞前的空地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他脑海里飞速掠过未来三个月的训练大纲:体能摧残、战术灌输、技能打磨、意志淬炼……每一阶段都环环相扣,每一环节都步步杀机。他要榨干这些战士每一分潜能,把他们逼到崩溃的边缘,再拉回来,如此反复,直到锻造出非人的坚韧。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坚定而有力。十个人背着捆扎整齐的简单行李——一个背包,一床薄被,几件换洗衣裳——跑了回来。短短一个小时的告别,似乎抽走了他们身上某些属于过去的、柔软的东西,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锐利,更加沉静,像出鞘前默默收敛寒光的刀。
没有人说话,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刑天,等待命令。
“跟我来。”刑天转身,带着他们走向村外那片早已准备好的废弃窑洞群。
月光吝啬地洒下些许清辉,勉强照亮崎岖的小路。窑洞群坐落在背风的山坳里,十几孔窑洞黑黢黢地张着嘴,像是大地的眼睛。这里已经提前被打扫过,虽然简陋,但干燥、整洁。十孔小窑洞是宿舍,每孔刚好容一人一炕一桌;一孔最大的窑洞被布置成了教室兼会议室,里面挂着粗糙的黑板,摆着用木桩钉成的长凳。
“这里,就是你们未来三个月的家。”刑天的声音在窑洞群中引起轻微的回响,“放下行李,换上给你们准备好的训练服。五分钟,大窑洞集合。迟到者,淘汰。”
“是!”十个人轰然应诺,迅速分散冲向各自的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