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我够不着(1/1)
竹安应着,往蛋液里撒了把葱花:“您先尝尝今晚的鸡蛋羹,用山泉水做的,保准鲜。”
蒸汽在厨房弥漫开来,混着葱花的香味,把窗外的暮色都染得暖烘烘的。丫头和小胖墩趴在桌边,盯着蒸锅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老母鸡在院里踱步,时不时“咯咯”叫两声,像是在催着鸡蛋羹快点熟。
竹安靠在门框上,听着这满院的声响,觉得日子就像这蒸锅上的纱布,看似平平淡淡,却兜着满当当的热乎气,怎么也漏不掉。
鸡蛋羹刚端上桌,老张头就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烫得直哈气,嘴里却含糊着:“鲜!比城里饭馆的强多了。”丫头和小胖墩捧着小碗,用勺子一点点挖着吃,蛋羹滑溜溜的,沾得嘴角都是,两人互相指着笑,笑得蛋羹都差点晃出来。
竹安刚坐下,就听见院外传来“呜呜”的哭声,出去一看,是村西头的小石头,手里攥着个破风筝,风筝尾巴断了半截。“咋了这是?”竹安蹲下去问,小石头抽抽搭搭地说:“风筝……风筝挂树上了,我够不着……”
“多大点事。”竹安拍了拍他的背,“吃完饭我帮你够下来,再给你绑个新尾巴。”小石头立马不哭了,眼睛亮晶晶地瞅着桌上的鸡蛋羹,竹安干脆把他拉进屋:“来,尝尝鸡蛋羹,补补力气。”
老张头瞅着三个娃抢蛋羹,笑着说:“你这屋快成托儿所了。”竹安给孩子们分完最后一勺,自己端起碗一饮而尽:“热闹点好,不然冷冷清清的,不像个家。”他收拾碗筷时,发现老母鸡正蹲在墙缝里,眼睛半眯着,料想是要下蛋,赶紧往旁边撒了把玉米粒。
第二天一早,竹安就扛着锄头去帮老张头收拾菜窖。菜窖在老张头家后院,黑黢黢的,得举着马灯才看得清。“里头潮,你慢点走。”老张头在前头引路,马灯的光晃得人影忽大忽小,“去年的白菜帮子还在这儿,得清出去,不然新白菜要烂。”
竹安猫着腰把烂菜帮子往外拖,霉味呛得他直皱眉:“您老也不早说,这都快成肥料了。”老张头在后面笑:“就等你这壮劳力来呢,我这老骨头可扛不动。”两人折腾了一上午,菜窖总算收拾干净,竹安直起身捶捶腰,看见墙角堆着个旧竹筐,筐里装着些玻璃弹珠,还有个缺了腿的布娃娃。
“这是您孙女小时候玩的?”竹安拿起布娃娃,老张头眼神暗了暗:“嗯,那年她才五岁,跟你这丫头一般大,爱缠着我编竹蜻蜓。”竹安没再多问,把布娃娃揣进兜里:“回头我给她修修,让丫头她们玩。”
回家路过王婶家,王婶正坐在门口晒白菜干,见了竹安直招手:“过来帮我翻翻面,这太阳毒,别晒焦了。”竹安撸起袖子帮忙,白菜干在竹匾里铺得满满当当,带着股清甜味。“你张叔那白菜腌得地道,”王婶边翻边说,“去年他送我一坛子,我配着窝头吃,一顿能多吃俩。”
正说着,丫头和小胖墩追着小鸡仔跑过来,小鸡仔“啾啾”叫着钻进白菜干堆,吓得王婶直喊:“别让鸡踩了!这可是要吃一冬天的!”竹安赶紧把鸡赶出来,丫头却举着个玻璃弹珠跑过来:“安叔你看,小石头给我的,蓝盈盈的像泉水!”
竹安摸出兜里的布娃娃:“看我给你们带啥了。”丫头眼睛一亮,抢过去就往娃娃头上插野花,小胖墩则拿起弹珠,蹲在地上跟小石头玩弹珠,三个娃趴在竹匾旁,弄得满身白菜叶,王婶笑骂:“你们这群小捣蛋,快把白菜叶抖干净,不然不准吃我做的红薯干!”
傍晚烧火做饭时,竹安找出针线,给布娃娃缝了条新布腿,还用红颜料画了个笑脸。丫头回来见了,宝贝得不行,睡觉时都抱在怀里。小胖墩眼红,吵着也要,竹安只好找出块蓝布头,连夜缝了个小布熊,针脚歪歪扭扭的,却被小胖墩当成了宝贝。
夜里起了风,竹安听见鸡窝那边有动静,出去一看,老母鸡正站在柴房门口“咯咯”叫,墙缝里的鸡蛋不知被谁碰掉了,摔在地上碎了。他叹了口气,刚要收拾,却见小鸡仔正低头啄蛋液,老母鸡在旁边守着,也不啄它,只是用翅膀护着。
“这老伙计,还挺疼娃。”竹安蹲在旁边看了会儿,回屋拿了把玉米粉撒在地上,“吃吧,明儿再给你们捡新蛋。”月光透过凉棚照下来,把鸡母子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暖融融的画。
竹安靠在门框上,闻着院里的白菜干香,听着屋里丫头和小胖墩的笑闹声,觉得这日子就像刚腌的白菜,看着清清淡淡,腌入味了才知道,满是踏实的咸香。他摸出烟袋锅点着,火星在暮色里明灭,心里盘算着明天给张叔送坛新酿的米酒,再问问他腌白菜要放多少花椒才够味。
风穿过凉棚的竹架,带着点凉意,可竹安心里头却暖烘烘的。
他知道,等过些日子,菜窖里的白菜该腌好了,鸡窝里的蛋该攒满筐了,娃娃们又该缠着他编新的竹玩意儿了,这日子啊,就像院外的泉水,慢慢悠悠地淌,淌过柴米油盐,淌过笑闹声,淌成了最实在的模样。
天刚蒙蒙亮,竹安就被鸡叫吵醒了。老母鸡站在柴房门口“咯咯”叫,像是在催他捡蛋。他披件衣裳出来,果然在墙缝里摸出枚热乎的蛋,揣在怀里焐着,心里头熨帖得很。
“安叔!安叔!”丫头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过来,带着股子雀跃,“张爷爷说今天要腌白菜,让我们去帮忙!”竹安笑着应:“来了来了,先把鸡蛋给你煮上。”刚把蛋放进锅,小胖墩也背着个小竹筐跑进来,筐里装着他娘做的红薯干,老远就喊:“安叔,我带好吃的了!”
等俩娃揣着煮鸡蛋跑到老张头家,菜窖门口已经堆了好几筐白菜,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老张头正蹲在地上捡白菜,见了他们直摆手:“去去去,你们帮着把烂叶子扒了就行,别碰那些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