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给我留着(1/1)
雨点“吧嗒吧嗒”掉下来时,他们刚好把东西收拾完。院门口的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竹安关上门,屋里顿时暖和起来。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烧着,孩子们挤在炕边,看小鸡仔在母鸡肚子底下探头探脑,老张头靠在炕头抽着烟,竹安则在灶台边忙活,打算用王婶给的西红柿做个番茄炒蛋。
“今晚咱吃好的!”他挥着锅铲,油星溅得胳膊上都是,“炒个鸡蛋,再贴几个玉米饼子,就着萝卜干,保准香!”
孩子们欢呼起来,小鸡仔好像也听懂了,跟着“啾啾”叫,母鸡则在墙角刨着土,仿佛在找虫子加餐。雨声越来越大,打在房顶上像敲鼓,可屋里这股热乎劲儿,却比啥都让人踏实。竹安看着这满屋子的活气,心里头暖洋洋的,觉得这日子啊,就像这玉米饼子,看着朴实,咬下去全是香的。
锅里的油“滋滋”冒起烟,竹安把打好的鸡蛋倒进去,金黄的蛋液瞬间鼓起大泡,香得人直咽口水。他手腕一抖,锅铲“哗啦”翻个面,又扔进切好的西红柿,“噼里啪啦”炒得汤汁都流出来,撒把盐搅和搅和,盛进竹制的大碗里,红的黄的堆在一起,看着就馋人。
“贴饼子咯!”竹安往面团里掺了把玉米粉,揉得光溜溜的,揪成小团往锅边一贴,“啪”地粘住,边缘很快就焦出金黄的边。孩子们扒着灶台瞅,鼻子都快贴到锅上了,扎羊角辫的丫头踮着脚问:“安叔,能给我贴个带芝麻的不?”竹安笑着拍她脑袋:“都给你们撒了芝麻,急啥?”
老张头在炕头磕了磕烟灰,慢悠悠说:“当年吃回鸡蛋跟过年似的,哪像现在,娃们天天围着灶台挑三拣四。”话刚落,就被个小胖墩怼了:“张爷爷,鸡蛋可香了,您少吃点,给我留着!”逗得大伙直笑,老张头假装瞪眼:“小兔崽子,我吃你家鸡蛋了?”嘴上这么说,夹鸡蛋的筷子却往娃碗里送。
饭刚摆上桌,院门外突然有人喊:“竹安在家不?”竹安探头一看,是村西头的李大爷,扛着把湿漉漉的锄头站在雨里。“进来坐!”竹安赶紧招呼,“刚做好饭,一块儿吃点。”李大爷也不客气,脱了沾泥的鞋蹲在桌边,拿起饼子就啃:“刚在地里抢收白菜,淋成落汤鸡了,正好来你这儿蹭口热乎的。”
“您这白菜种得早,能收了?”竹安给他盛了碗西红柿炒蛋,李大爷扒拉着饭说:“再不收就被雨泡烂了,今年雨水勤,菜长得疯,就是不耐存。”老张头接话:“明儿我也去看看我那几棵,能收就先腌上,省得糟践了。”
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汤汁滴在衣襟上也不管,小手抓着饼子蘸西红柿汤,吃得“呼噜呼噜”响。有个娃把小鸡仔抱到桌上,想让它也尝尝,被竹安一把夺下来:“鸡吃了咸的要掉毛,给它掰点饼子边就行。”母鸡在墙角“咯咯”叫,好像在谢他似的。
正吃着,院外的雨突然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院里的积水亮闪闪的。竹安推开房门,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墙角的薄荷被雨洗得绿油油的,叶尖还挂着水珠。“饭后去看看白菜地不?”他冲老张头喊,老张头叼着饼子点头:“去瞅瞅,别真被水泡了。”
孩子们听说要出门,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就往外跑,竹安在后面喊:“穿雨鞋!地上滑!”可没一个听的,光着脚丫踩在水洼里,“啪嗒啪嗒”溅起老高的水花,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飞起来,绕着院子转了圈又落下,歪头瞅着这群疯跑的娃。
白菜地离得不远,刚下过雨的地埂软乎乎的,踩上去“噗嗤”冒泥水。竹安蹲下去扒开叶子看,根部的土湿得能攥出水,他皱着眉说:“得赶紧挖条沟排水,不然根要烂了。”李大爷蹲在旁边附和:“我那地刚挖完沟,等会儿借你把铁锹用。”
老张头摸着自己种的那几棵白菜,叶子肥得能盖住竹筐,他乐滋滋说:“这棵够大,能腌满满一坛子。”突然瞅见叶底下藏着只蜗牛,赶紧喊娃们来看:“快瞅,这蜗牛背着房子呢!”孩子们立刻围过来,小手指戳着蜗牛壳,七嘴八舌数圈数,把排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竹安也不催,看着他们蹲在泥里瞎乐,自己拿起铁锹挖沟。泥水溅了满身,他却觉得舒坦,就像小时候跟着爹下地,泥里水里滚一天,回家吃碗热粥,浑身都得劲儿。老张头凑过来帮忙,铁锹“哐当”插进土里,两人配合着把水引到田埂外,看着积水“哗哗”流走,都松了口气。
往回走时,太阳已经西斜,把云彩染成金红色。孩子们捧着捡来的蜗牛壳,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竹安扛着铁锹,听着老张头哼的老调子,突然觉得这日子真好——有热乎饭,有搭伙干活的老伙计,有满地疯跑的娃,还有这雨过天晴的透亮,跟手里的玉米饼子似的,咬一口,全是实在的香。
快到院门口时,扎羊角辫的丫头突然喊:“安叔你看!小鸡仔跟着咱呢!”竹安回头,那只毛茸茸的小黄团正跌跌撞撞跟在后面,母鸡“咯咯”叫着追上来,把它护在翅膀底下。孩子们笑得直拍手,老张头笑着说:“这鸡崽子跟你亲,知道你这儿有好吃的。”
竹安心里头暖烘烘的,抬脚往院里走。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映得竹墙上的影子晃晃悠悠,锅里的饼子香混着雨后的青草香,把这平凡的傍晚填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大清早,竹安被鸡叫声吵起来,一睁眼就看见窗台上落着只麻雀,歪着头瞅他,嘴里还叼着根干草。他笑着骂了句“捣蛋鬼”,披件衣裳下炕,刚推开门就见小鸡仔在院里溜达,老母鸡跟在后面“咯咯”叫,像是在教它找虫子。
“安叔!安叔!”扎羊角辫的丫头举着个玻璃罐跑进来,罐子里装着昨天捡的蜗牛,“你看它们爬得多慢!”竹安凑过去瞅,蜗牛在罐壁上留下银色的痕迹,慢悠悠的,把丫头急得直拍罐子。“别拍,”他笑着说,“蜗牛就这性子,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