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母亲的棋局(1/2)
第317章:母亲的棋局
铁盒中的字条在油灯下泛着惨白的光。
那行字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刻进去的,笔画深且颤抖:“轩儿,莫信蓬莱。你母亲早已死去,现在的‘女王’,是七先生用禁术制造的……傀儡。”
笔迹,与沈文渊的一模一样。
李墨轩捏着字条的手在颤抖。他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的徐文远——徐文远依然保持着那种儒雅的微笑,但在昏暗的军械库灯光下,那笑容的弧度显得过于完美,像是精心计算过的面具。
“徐先生。”李墨轩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蒸汽机的轰鸣声淹没,“这字条,你见过吗?”
徐文远凑近看了看,眉头微皱:“这是……沈先生的笔迹?奇怪,这个铁盒在军械库封存了十年,从未有人打开过。女王当年亲手封存时说过,除非您亲自来,否则任何人不得开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这内容……‘莫信蓬莱’?‘女王是傀儡’?这不可能。陛下,臣可以用性命担保,女王绝对是真实的。臣侍奉她十五年,亲眼见过她为了海外华夏的百姓呕心沥血,见过她思念您时流泪到天明……”
他的语气真诚,表情自然,看不出半点虚假。
但李墨轩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沈文渊的警告,慕容霜的警告,现在又是这张字条——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蓬莱有问题,女王有问题。
可徐文远的表现,又如此真挚。
到底谁在说谎?
“带朕去见女王。”李墨轩合上铁盒,声音坚决,“现在。”
徐文远面露难色:“陛下,女王正在闭关准备明日的大战,此时……”
“朕说,现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油灯的火苗在沉默中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许久,徐文远叹了口气:“好吧。但请陛下答应臣一件事——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立刻下判断。有些真相,需要时间去理解。”
李墨轩点头:“带路。”
---
明珠宫建在蓬莱岛的最高处,俯瞰整个海湾。宫殿的建筑风格很奇特——既有中原宫殿的飞檐斗拱,又有辽国帐篷的圆顶设计,还有海外风格的彩色琉璃窗,三者融合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宫门守卫穿着银亮的盔甲,手持的也不是刀剑,而是一种短管的火铳,比李墨轩在军械库见过的更精致。见到徐文远,守卫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
“徐先生,女王陛下还在‘观星台’。”一名女官迎上来,低声禀报,“她说如果陛下来了,就请直接上去。”
徐文远点头,引着李墨轩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一座高塔下。塔高九层,通体白玉砌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观星台在顶层。”徐文远做了个请的手势,“臣就不上去了。女王说,她想单独见您。”
李墨轩看了他一眼,拾级而上。
塔内空无一物,只有旋转的楼梯和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照明。脚步声在空荡的塔内回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着心脏。
九层的高度,他走了很久。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近乡情怯。
二十年了。
他记忆中的母亲,是那个温柔地抱着他哼歌的柳氏,是那个在东宫花园里教他认花的柳氏,是那个在落凤坡大火中将他推开、自己葬身火海的柳氏。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不是他的生母,只是姨母。而他的生母,是辽国长公主,是海外华夏的女王,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人。
他该以什么心情去见她?
塔顶的门是开着的。
李墨轩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的平台,直径约十丈,没有屋顶,抬头就是漫天星河。平台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桌旁,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仰望着星空。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穿着素白的辽国服饰,长发如瀑垂到腰际,身形纤瘦,却站得笔直。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和发丝,在星光下仿佛要乘风归去。
“来了?”她没有回头,声音轻柔,带着辽国口音的中原官话。
李墨轩停在门口,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女人转过身。
李墨轩呼吸一滞。
那张脸……与画像上一模一样,与记忆中的柳氏有七分相似,但更英气,更锐利,眼神中有着柳氏没有的沧桑和威严。她的眼角已有细纹,但无损她的美丽,反而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最让李墨轩心悸的是,她的右肩上,隐约透出淡金色的纹路——那是赤凤胎记!与他肩上的,一模一样!
“很惊讶吗?”耶律明珠——或者说,女王——微微一笑,“孪生姐妹,本就是最亲近的血脉。明月有的,我也有。只是她的胎记在左肩,我的在右肩。”
她走到石桌前,倒了两杯茶:
“坐吧。我们母子二十年未见,该好好说说话了。”
李墨轩机械地走过去,坐下。茶水是温的,茶香清冽,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你……真的是我母亲?”他终于问出这句话。
耶律明珠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你觉得呢?”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李墨轩的脸。那手冰凉,微微颤抖:
“二十年前,我把你交给明月时,你才这么大。”她比了个婴儿的大小,“明月哭着说:‘姐姐,我一定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我说:‘不,你要告诉他,我就是他的母亲。永远不要让他知道真相,不要让他背负辽国血脉的负担。’”
泪水滑落:
“可我后悔了。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现在多高了,长什么样了,过得好不好。可我回去去,我不能回去——因为我一回去,你的身世就会暴露,你会有生命危险。”
李墨轩感到眼眶发热。
“落凤坡大火……”
“是我安排的。”耶律明珠坦然承认,“但不是要杀你,是要让你‘重生’。太子已经知道你不是他的儿子,他要除掉你。我只能让明月假死,让你以‘李墨轩’的身份活下去。沈文渊是我选中的守脉人,他会保护你,教导你,直到你觉醒的那一天。”
她收回手,擦了擦眼泪:
“可我没想到,沈文渊会真的爱上你这个‘儿子’。我更没想到,他会用命换你的命。他临终前给我写了最后一封信,说:‘明珠,对不起,我没能把他完整地交还给你。但我把他教得很好,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李墨轩想起了沈文渊临死前的眼神——那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是骄傲,是不舍,是欣慰。
“那张字条……”他艰难地问,“铁盒里的字条,说你是傀儡……”
耶律明珠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
“那是沈文渊最后的警告。他太了解七先生了,知道七先生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他怕我已经被七先生控制,怕你陷入陷阱。所以他留下那张字条,让你保持警惕。”
她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望着下方的蓬莱城:
“但我没有被控制。相反,是我在利用七先生,利用七杀组织,利用海外华夏的一切资源——为了你,也为了天下。”
她回头,眼中闪烁着李墨轩从未见过的光芒:
“轩儿,你知道这二十年来,我在海外做了什么吗?我整合了散落各岛的华夏遗民,建立了一套全新的制度:没有皇帝,但有议会;没有士绅特权,但有功勋奖励;没有苛捐杂税,但有公共财政。我们研究新技术,发展新农业,建立新学堂——这里的孩子,无论男女,六岁就要入学,学识字,学算数,学格物致知之理。”
“这里的百姓,没有人饿死,没有人冻死。生了病有医馆免费治疗,老了有养老院颐养天年。这里的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参政——就像你身边的秦昭雪一样,靠自己的能力赢得尊重。”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而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新时代模板。轩儿,中原太旧了,旧到骨子里。士绅特权、科举僵化、土地兼并、男女不平等……这些问题,靠修修补补是解决不了的。必须推倒重来,建立一套全新的制度!”
李墨轩听着,心中翻江倒海。
他想起金陵的朝堂,想起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员,想起江南豪族的贪婪,想起新政推行的重重阻力。
然后,他问:“母亲想要什么?”
耶律明珠走回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
“开放泉州、广州、明州三地为‘特别商埠’。由海外华人自治管理,享有免税、自设武装、自立法庭等特权。以此为试点,试行海外华夏的新制度。如果成功,再推广到全国。”
李墨轩接过文书,迅速浏览。
越看,心越沉。
这不是“商埠”,这是国中之国。
免税意味着朝廷无法从这三地获得任何税收。自设武装意味着可以建立私人军队。自立法庭意味着不受大周律法管辖。
如果同意,这三地就等于独立了。
“母亲,这不可能。”李墨轩放下文书,“这是分裂国土,是……”
“是改革必须付出的代价。”耶律明珠打断他,“轩儿,你还没明白吗?旧势力太强大了,你在中原推行的每一点改革,都会遇到疯狂的反扑。下毒、刺杀、叛乱……这些你还没受够吗?”
“但如果用这三地作为特区,试行新制度,让天下人看到新制度的好处——百姓安居乐业,商业繁荣,科技昌明——到时候,不用你强迫,其他地方自然会效仿。这叫‘示范效应’。”
李墨轩沉默。
他承认,母亲说的有道理。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