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摇摇欲坠的宛城(1/2)
荆州,北部山林。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绵的群山,在夜色中化为一头头,沉默而狰狞的远古巨兽,匍匐在大地上。
一条蜿蜒曲折的古道,在山林间穿行。
一支庞大无比的军队,正在这条古道上无声地疾行。
五万人加上,数万匹的战马与骡马,行进在这狭窄的山道上,却只发出如同林间夜风吹拂树叶般的沙沙声。
人衔枚,马裹蹄。
所有士兵的口中,都含着特制的木条,以防止有人在疲惫中发出梦呓或咳嗽。所有马匹的蹄子上,都包裹着厚厚的麻布,将那清脆的马蹄声,化为沉闷的脚步。火把早已全部熄灭,只有最前方的几名斥候,凭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对地形的惊人记忆力在前方引路。
这支军队就像一支行走在黑夜里的幽灵军团。
而这支军团的大脑正位于队伍的中央。
大汉中书令陆瑁,身披一件便于行动的玄色战袍,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西域良驹之上。他的身侧是满脸风霜的宿将廖化和神情略带焦躁的猛将傅佥。
从秭归出发,他们已经不眠不休地急行军了两天两夜。
宛城和江陵的战报,如同雪片般通过沿途的秘密驿站和信鸽不断地汇集到他的手中。
宛城的血战,魏延和张苞的死守,钟会不计伤亡的疯狂填命……
江陵的水战,关兴和罗宪的“玄武之阵”,诸葛恪的惨败与更加疯狂的反扑……
每一条情报,都像一把小锤敲击着陆瑁的神经。
他知道,两个战场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必须在天平彻底失衡之前,将他手中最重的那枚砝码狠狠地砸上去!
陆瑁勒住马缰,让大军暂时停了下来。
他转向身后那一片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阴影。
那是七百名特殊的士兵。
“黄崇!”陆瑁,低声唤道。
“末将,在!”他就是无当飞军现任的统领黄崇。
陆瑁翻身下马亲手将他扶起。
他凝视着黄崇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黄崇,从现在开始,整个荆州战场,就是你的猎场。”
“我需要你的‘飞军’,像雾气一样渗透到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黄崇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能感觉到丞相,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将重于千钧。
陆瑁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要最精准的情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从现在开始每隔一个时辰,我都要知道宛城和江陵,两个战场最详细的动态!敌军的每一次,进攻每一次换防,甚至是钟会和诸葛恪,每天吃了什么,我都想知道!你的斥候要像苍蝇一样趴在他们的帅帐上!”
黄崇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时辰汇报一次!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意味着他的无当飞军,必须建立起一条用生命和速度铺就的情报链!斥候们必须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接力传递!
“末将,遵命!”黄崇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回答道!
下一刻。
七百名,无当飞军动了。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迅速而有序地分散开来。
有的像猿猴攀上了险峻的峭壁,消失在山巅的雾气中,那是去往宛城方向的斥候。
有的像游鱼,潜入了路旁的溪流顺流而下,那是准备渗透江陵水域的探子。
黑水,东流。
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七百名当世最顶尖的特种兵,就从陆瑁的眼前消失得一干二净。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夜,更深了。
大军在短暂的休整后,继续踏上了征程。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不同了。
廖化这位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此刻看着陆瑁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这时陆瑁突然说道:“传令全军!两天之后,我要看到南阳的平原!”
“告诉,将士们!他们的家人在看着他们!先帝与先丞相,在天上看着他们!”
“此战!”
“不胜,宁死!”
时间,在宛城已经失去了意义。
对于城墙上的汉军将士而言,世界被简化为了两个部分:白昼的厮杀,与黑夜的喘息。
然而自从钟会下达了那道不计伤亡、日夜轮攻的疯狂命令后,连黑夜的喘息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整整两天两夜。
魏军的进攻,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地拍打着宛城这快摇摇欲坠的礁石。
白天是魏军的正规军,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在震天的战鼓声中发动潮水般的猛攻。
夜晚,则是那些被强征而来的民夫,和一些二线部队。他们被督战队的刀斧逼迫着,眼中充满了恐惧与麻木,抬着一筐筐的沙土、石块,甚至是被斩杀的同伴的尸体,冲向护城河。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用血肉,去填平那道,阻碍大军前进的壕沟。
凄厉的惨叫声,日夜不绝。
城头的汉军,也早已杀红了眼。他们机械地,将滚石擂木推下城墙,将弓弩射向任何移动的目标,将滚烫的金汁泼向那些,企图蚁附登城的敌人。
每一个士兵,都仿佛成了一部,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他们的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限。许多人,甚至是一边靠着墙垛打盹,一边在喊杀声响起的瞬间,猛然惊醒,抓起兵器,投入下一轮的血战。
张苞,像一尊,钉死在北城墙的,血色战神。
他的伤口,已经发炎、化脓,高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依旧,提着那杆丈八蛇矛,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不会倒下的,旗帜。
“将军!白虎军的兄弟们,已经请战了三次了!”一名都伯浑身是血地跑到魏延面前嘶吼道,“再这么下去,兄弟们就快要顶不住了!让白虎军上吧!他们能撕开一道口子,让我们喘口气!”
魏延,站在城楼上,面沉如水。
他看着下方,那些用血肉之躯,为他筑起一道防线的普通士兵。他们的生命,在魏军的人海战术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他的心在滴血。
作为一名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士兵的生命有多么宝贵。
但是,他不能。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驳回。”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告诉白虎军的将士们。他们的价值不在这里。”
“他们的刀,是用来砍断敌人脖颈的,不是用来劈柴的。”
魏延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地盯着,远处魏军大营中,那面始终按兵不动的“虎豹骑”大旗。
他在等。
等钟会掀开,他最后也是最强的那张底牌。
白虎军是大汉的精锐,是国之利刃。每一名士兵,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老兵。他们的价值,在于一锤定音!在于与敌人的王牌进行最关键的决死交换!
把他们投入到这种毫无意义的血肉消耗战中,是对他们生命最大的浪费!也是对大汉国力最大的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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