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鹰愁涧火焚胡虏 断尾求生急南归(2/2)
而就在挛鞮冒顿焦头烂额,试图收拢谷外尚算完整的部队,并派人去探查谷内情况时——
侧后方,烟尘再起!一支骑兵,如同鬼魅般从一片丘陵后杀出,直扑挛鞮冒顿所在的、已有些混乱的匈奴中军后阵!为首大将,赫然正是本该“狼狈逃窜”入鹰愁涧的常胜!
原来,常胜所部“溃退”入谷后,并未深入,而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从一条隐秘的小径快速脱离主谷道,绕了一个大圈,此刻如同锋利的匕首,直刺挛鞮冒顿的背心!他麾下骑兵虽然经历苦战又长途跋涉,人人疲惫带伤,但此刻眼中燃烧的,是洗刷败退耻辱、为死去兄弟报仇、更为国雪耻的熊熊烈焰!
“挛鞮冒顿!纳命来!”常胜的怒吼响彻战场。
“保护大单于!”
“是常胜!他没死!”
“拦住他们!”
挛鞮冒顿的中军一阵大乱。他怎么也想不到,常胜不仅没死,还敢反过来突袭他的大营!看着如狼似虎扑来的雍军铁骑,再看看前方一片混乱、火光冲天的鹰愁涧,挛鞮冒顿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落入了陈彦精心布置的陷阱,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撤!快撤!”挛鞮冒顿再无半分犹豫,甚至顾不上还在谷中苦战(或者说被屠杀)的数万大军,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调转马头,向着北方来路仓皇逃窜,同时嘶声下令,“带上能带的辎重,走!快走!”
他此刻想的,已经不是胜利,甚至不是挽救谷中的部队,而是如何尽可能保存实力,逃离这个可怕的死亡陷阱,逃回草原深处去。
主将一逃,原本还在勉力维持的匈奴中后军,顿时士气崩溃,纷纷跟着逃窜。丢弃的旗帜、帐篷、抢来的财物、甚至行动不便的伤兵,随处可见。一场志在必得的追击,转眼变成了全线崩溃的大逃亡。
鹰愁涧内的雍军主力,在肃清了谷内残敌后,也从谷口杀出,与常胜所部前后夹击,扩大战果。追杀持续了数十里,直到天色渐晚,人困马乏,陈彦才下令鸣金收兵。
是夜,野狐岭雍军大营,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惨胜后的疲惫与沉痛。
战果统计很快呈报上来:是役,阵斩匈奴左大将以下名王、当户、都尉等贵族将领数十员,歼敌约七万余(大部分死于爆炸、践踏和谷内围歼),俘虏近万,缴获无算。 可以说,匈奴此次南下的主力前锋和相当一部分中军精锐,在此战中灰飞烟灭。
然而,雍军自身损失亦极为惨重:常胜所部诱敌骑兵,出战一万,归来不足三千,且人人带伤,建制几乎被打残。 其余参与伏击和追击的部队,也有不同程度的伤亡,尤其是最后阶段的追击战,面对困兽犹斗的匈奴,也付出了相当代价。总伤亡接近三万,其中相当部分是跟随陈彦北伐多年的百战老兵。
更重要的是,挛鞮冒顿虽然狼狈逃窜,但他在最后关头反应迅速,断尾求生,带走了约十二三万的匈奴中后军主力。虽然士气低落,辎重丢失不少,但骨架尚存,逃回了漠北深处。
“大将军,是否要追?”有将领红着眼睛请命,想要一劳永逸。
陈彦站在营帐外,望着北方漆黑的天幕,缓缓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穷寇勿追,漠北广大,地形不熟,贸然深入,恐有变数。况且……”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将士和远处焚烧敌军尸体的火光,那火光映在他眼中,却驱不散深沉的忧虑,“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走回大帐,召集所有高级将领,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令:“此战,已重创匈奴元气,十年之内,其无力大举南犯。北伐,至此结束。”
众将沉默,虽有遗憾未能全功,但也知此战惨烈,更心系关内战局。
“胡彪、李敢,你二人率主力,妥善救治伤员,清理战场,押送俘虏、缴获,随后徐徐南归,一路稳扎稳打,不得冒进。”
“常胜。”
“末将在!”常胜出列,他身上缠满了绷带,但眼神依旧锐利。
“你所部伤亡最重,留下来协助胡彪他们,然后一起南返。”
“大将军,您……”常胜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陈彦的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千山万水之外,烽烟遍地的故国:“本将军,率两万最精锐的轻骑,携半月干粮,即刻南下,星夜兼程,驰援关中,平定叛乱!”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都知道,那场发生在万里之外的叛乱,其凶险和紧迫,或许更甚于眼前的漠北之战。
“军情如火,迟则生变。”陈彦的声音斩钉截铁,“此地,就交给你们了。带兄弟们,回家。”
他没有说“回洛阳”,因为洛阳已陷。他说的是,回家。
片刻后,陈彦脱下沾染血污的征袍,换上了一身轻甲。他没有带太多将领,只点了赵破虏等少数几人。两万精选的骑兵,一人双马,已经集结完毕,无声地矗立在营外,如同黑色的雕塑。
陈彦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无数同袍和敌人的草原,看了一眼北方匈奴逃遁的方向,然后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目标,长安!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