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一艘未沉的破船（2/2）

他低头看着那艘船模：

“它经受住了考验。这艘船模，我很满意。”

柳师傅愣愣地看着他。

陈睿笑了笑：

“柳师傅，你知道这东西最值钱的是什么吗？不是这木头雕的船，是这船里的水密舱。

十二道隔板，每一道都是救命的东西。船破了三个洞，桅杆断了一根，甲板裂了可它没沉，就是因为这些水密舱。”

他指着那些破损的地方：

“回去把这艘船模放着，不用修了。把剩下的配件拿出来，再组装两艘。做好了，让人传话给我。等我沐休，送进宫里给陛下看。”

柳师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流了下来。

可这一次，是高兴的。

陈睿转向王虎：

“王虎，你回去找蓉娘，支取两千贯。一千贯作为这次船模制作的奖励，由柳师傅论功行赏。一千贯，单独奖给柳师傅和王师傅。”

柳师傅愣住了：

“郎君，这太……”

“给你你就拿着。”陈睿打断他，“这是你们应得的。这船模做得好，往后大唐的海船，都要照着这个标准来。你们是头一份，今后你们的事还多着呢！”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这次测试的技术档案，抄三份存档。一份我给陆家船厂，一份送科学院存档，一份送将作监。”

柳师傅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工匠们把船模小心地装好抬上车，王虎带人护送着，往长安方向去了。

岸边上，只剩下陈睿和李恪两个人。

李恪站在岸边，一动不动。

陈睿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李恪。”

李恪转过头。

“知道我为什么要砸船模吗？”

李恪想了想，认真地说：

“为了检验能不能抗住风浪。经受住了，才算合格。”

陈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么说也对。可不止这个。”

他把那块小石头扔进水里，“咚”的一声，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第一，海上环境比这复杂得多。风暴、礁石、暗流、海盗，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船会被打坏，人会受伤，会害怕，会绝望。可只要船不沉，人就有生的希望。”

他看着那片涟漪：

“在海上，每一个水手都是宝贵的。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能带着船队避开风暴，能找到暗礁，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判断。他们值多少钱？值多少船？”

他转过头，看着李恪：

“船坏了可以修，沉了可以再造。可一个有经验的水手死了，就再也没有了。”

李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睿站起身，望着远处的水面：

“第二，”

他顿了顿。

李恪看着他。

“人生也如大海行船。”

“你会遇到风浪，会遇到礁石，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打击。有时候，那些打击会把你打得遍体鳞伤，像刚才那艘船模一样，浑身是洞，桅杆都断了。”

“可只要你不沉，你就还有机会。”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恪脸上：

“只要你不沉沦于现实，只要你还能挺着，还能往前走，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彼岸那片丰饶的土地。”

“甚至发现一座金山。”

李恪怔住了。

他站在岸边，望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山影，望着这广阔得看不到边的天地。

“大唐之内，你就别想了。大唐之外，天地宽得很。”

他又想起自己吼的那句歌词：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他忽然觉得，那颗心，跳得比刚才跑圈的时候还要快。

“姐夫。”

“嗯？”

“我明白了。”

陈睿看着他，笑了笑：

“明白什么了？”

李恪挺起胸膛：

“我会好好练的。练成本事，练成那个不会沉的人。然后，”

陈睿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行，不用说了，走吧，回营！”

两人翻身上马，朝来路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