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确有其事（2/2）

杜家认了。若真是杜氏血脉，就当他命薄；若非我杜家骨血，更不必留。”

殿中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似被压住。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语气谨慎：“陛下，臣有话说。”

李世民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看了看杜如晦，又看了看李世民，斟酌道：“贞子所犯之罪，按《唐律》确当斩。可她毕竟是一国公主，代表倭国遣唐使团。贸然处死，恐激化两国关系，给高句丽可乘之机。”

房玄龄也上前附和：“陛下，臣附议。倭国虽小，亦为藩属。贞子身份特殊，若斩之，便是断绝邦交，恐引外患。不如囚禁终身，废其名分，既彰国法，又存体面。”

杜如晦忽然笑了。

那笑声短促而苦涩，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辅机、玄龄，你们不必给我台阶下。杜某在朝三十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此事已非家丑，而是国耻。杜家蒙羞，我认了。但若因一妇人之命，动摇国策，那才是真正的耻辱。”

他转向李世民，语气恳切：“陛下，等此事了结，臣想告老还乡。回老家去住，让杜荷也能安心读书。京城这地方他待不得了。”

李世民望着他，目光复杂，既有痛惜，也有敬重。良久，他开口道：“克明，你听朕说几句。”

杜如晦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而坚定：“你说，让朕斩了贞子，那个孩子也不要了。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洗清杜家的耻辱，断绝一切牵连。”

他顿了顿，语气转肃：“可事情还没弄清楚。不仅是杜荷，这倭女与高句丽使者渊盖苏文也常有来往，特别是近两个月，行踪诡秘，传递密集。”

杜如晦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发白。

李世民继续道：“他是谁的血脉，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这个孩子本身无罪，最在其母！

待这个孩子生下来，验明正身，再做决定，这才是对国法、对杜家、对孩子，最公允的做法。”

杜如晦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喉头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克明，你跟着朕这么多年，你从未让朕失望。这一次，也相信朕，一定会处置好此事！”

杜如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哽在喉间。

李世民转身走回御座，坐下，语气转缓：“至于杜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杜如晦憔悴的面容：“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迷失了方向。经过这回的事，想必他也该明白一些做人的道理了。朕对他，有个安排。”

杜如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又迅速黯淡下去，似怕奢望太多。

“朕的新军，要招募人了。”李世民缓缓道，“三千人要从头练起。军校那边正在挑人，不看出身，只看心志。”

他看着杜如晦：“让杜荷进新军。”

杜如晦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

“朕不是要他去送死。”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坚决，“朕要他去学东西，去吃苦，去明白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担当。

新军那边，有陈睿盯着，有从军校挑出来的教官带着。苦是苦，累是累，可那是真正能练出人的地方。”

他目光深远：“两年之后，他从新军出来，就不再是那个被人当枪使的糊涂小子了。

到那时候，朕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不是看在你的面子，是看他能不能配得上‘大唐男儿’这四个字。”

杜如晦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双曾执掌朝纲的手，如今竟连儿子都护不住。

良久，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李世民深深一拜。

这一拜，弯下去的腰，久久没有直起来。

“臣……”他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替那个不肖子，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站起身，走过去，亲手扶起他，力道温和却不容推拒：“克明，你回去告诉杜荷，朕给他这个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他自己的。”

杜如晦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那不是软弱，而是一个父亲，在绝望深渊里，看见了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