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新世界（1/2）

“两位师叔，晚辈还有一言。”

“晚辈方才说，要去海的那一边寻高产作物，养兆民，解土地之困。”

“可这并非晚辈唯一的念想。”

“更主要的是我们不去，别人会去。”

袁天罡眸光微凝。

“小九此言何意？”

陈睿问道

“袁师叔，李师叔，二位观天数十载，可知这天下有多大？”

李淳风道：“《浑天仪注》言，天地之广，八极之远，不可丈量。然以四海计，东至扶桑，西至条支，南至林邑，北至流沙。此皆华夏典籍所载。”

陈睿轻轻摇头。

“不够。”

“扶桑之东，尚有万里汪洋。汪洋之东，有大陆绵延，其土广袤，不下神州。”

“流沙之西，非止条支。再西行万里，有大陆横亘，其地沃野千里，大河纵横。”

“林邑之南，群岛如星。再南行，有大陆孤悬，其上草木葳蕤，无冬无夏。”

他顿了顿。

“这些地方，华夏典籍从未载过。那里的土着，未立城邦，无文字无车马，无官制无礼法。”

他望向袁天罡。

“那是无主之地。”

“无主”二字，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袁天罡隐隐触摸到了陈睿话语中那层更深、也更远的含义。

陈睿继续道：

“晚辈在异世读史，曾读到这样一段记载——”

他顿了顿，声音平缓如诉：

“西历一千四百九十二年，也就是八百年后，有欧罗巴人名曰哥伦布，率船三艘，西航汪洋。

历七十日，抵一片大陆。

那片大陆，土人不知文字，不识车轮，以渔猎为生。哥伦布归国后，欧罗巴诸国闻风而动，百年之间，移民筑城、开矿种植。”

他望着袁天罡。

“三百年后，那片大陆的土人，十不存一。

他们的神明被遗忘，语言被消弭，土地被瓜分，血脉被混杂。他们不再是那片土地的主人。”

李淳风瞳孔微缩。

陈睿的声音依旧平静：

“而那片土地，本可以是我们的。那边有人，而且与华夏有关系，他们自称殷地安人！”

“殷地安人？莫非是殷商遗民？”袁天罡问。

“对！不过这些人后来被欧罗巴人几乎屠灭殆尽。若我们过去，可在欧人之前，让他们认祖归宗。”

“大唐的船，六十年前就曾抵达林邑。若再往东走一年，便能望见那片大陆的海岸线。我们可以比欧人更早抵达。”

他顿了顿。

“但是我们没有。”

“八百年后，欧罗巴人的船队横渡万里汪洋，将那片大陆变成了他们的牧场、矿山、种植园。而我们的子孙，只能从翻译过来的史书里，读到那片大陆曾经的模样。”

他望向袁天罡。

“袁师叔，您说，这是谁的过错？”

袁天罡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了。

陈睿要的，从来不只是玉米、番薯，不只是填饱大唐子民的肚子。

他要的，是华夏文明抢占那个“先手”。

李淳风的声音有些发涩：“小九，你方才说的那哥伦布，若没有他，那片大陆……”

“会有别人。”陈睿没有让他说完，“欧罗巴诸国，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吉利，一个接一个，前赴后继。

哥伦布不去，麦哲伦去；麦哲伦不去，德雷克去。他们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文明的本能。”

他顿了顿。

“那个本能，叫做扩张。”

“他们扩张，是因为他们相信，世界很大，而他们应该去。”

“我们不去，是因为我们相信，神州已经很大，而我们不需要去。”

袁天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深沉：

“所以，小九，你造海船，寻高产之粮，拓万里航路。不是为了多收几石粮，多活几户人。”

他顿了顿。

“你是要给华夏开拓另一片天地？”

陈睿没有否认。

“袁师叔，您方才问土地问题如何解决。”

他顿了顿。

“土地问题，从来不只是粮食问题。”

“关中平原再沃，也不过千里。江南水乡再肥，圩田也有限。四川盆地是天府，可四周都是山。

我们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耕耘了三千年，把每一寸能开垦的田都开垦了，把每一道能灌溉的渠都疏通了。”

他转过头，看向袁天罡。

“这片土地，已经养了我们三千年。它还要养我们的子孙三千年、三万年。我们不该把它榨干。”

“我们应该去找新的土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世界很大。那些无主之地，几百年后就是别人的天下。

别人的文明会在那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然后回过头来，与我们的子孙争夺阳光、争夺雨水、争夺这片天空下的一切。”

他顿了顿。

“晚辈不想看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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