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污秽之巢、残响、与门后的眼睛（2/2）
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耀眼到极致的白金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从清洁单元的位置瞬间扩散开来，席卷了整个废水处理站！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执行者”、“破城者”、剩余的腐化者，甚至飞射的能量光束、弥漫的污秽气息……一切带有“秩序谐波”污染特征或敌意能量反应的存在，都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然后被那白金光芒本身吸收、转化、化为更强大的净化之力，继续扩散！
雷浩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推着，跌入了密道入口。
莫七拖着星骸和李维民，抱着重伤的秦雨薇，也翻滚着摔进黑暗。
在他们身后，那毁灭性的、却又纯净无比的白金光芒，吞没了一切。
然后，光芒向内急速收缩，最终凝聚为一点刺目的白光，猛地一闪——
彻底熄灭。
连同清洁单元的存在本身，一起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残骸，任何痕迹。
只有一片被“净化”得异常干净、甚至金属墙壁都微微发亮、所有污秽和敌人都不复存在的……死寂空间。
以及，那扇静静敞开的、黑黢黢的密道入口。
黑暗。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带着陈旧空气和机油的味道。
还有浓重的血腥味，以及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秦医生……秦医生！坚持住！”莫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罕见的颤抖。他摸索着，用最后一点干净布料死死压在秦雨薇前后的伤口上，但温热的血液依旧不断渗出，浸透了他的手掌。
“药……注射……”秦雨薇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失血过多，加上能量刃残留的侵蚀伤害（虽被净化大部分，但仍有影响），正在迅速带走她的生命力。
星骸手忙脚乱地在黑暗中打开微型光源，一束乳白色的光晕亮起，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他们正在一条狭窄、低矮的金属管道内，管道壁布满了灰尘和奇怪的、干燥的苔藓状物质。李维民哆嗦着找到凝血剂和强效抗生素，递给莫七。
“光线太暗……我需要看清伤口……”莫七咬牙，他的战斗技巧高超，但处理这种严重的贯穿伤，尤其是需要精细缝合和止血时，就力有不逮了。
“让我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是雷浩。他也滚了进来，身上多了几处擦伤和灼伤，但并无大碍。他爬到秦雨薇身边，借着星骸的光，看向那狰狞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贯穿肺叶了……必须立刻处理，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谁都明白。
雷浩虽然不是医生，但多年的战斗生涯，让他对处理各种战伤有着丰富的经验，尤其是止血和急救。他接过药品，沉声道：“莫七，按住她，别让她乱动。星骸先生，灯光稳住。李教授，把能找到的干净布料都给我。”
他的动作迅速而稳定，带着一种在绝境中逼出的冷酷效率。清洗伤口（用所剩不多的净水）、上药、用特制的凝血绷带和压力绷带进行填塞和包扎……每一步都精准而果断。秦雨薇疼得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头发，却死死咬着牙，没有昏过去，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搂着怀中的能量茧。
包扎完毕，血似乎暂时止住了，但秦雨薇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压抑的痛苦闷哼。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给她进一步治疗和休养。”雷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污，声音沉重。
星骸用光源照向管道深处。管道似乎很长，笔直地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空气虽然陈旧，但似乎在缓慢流动，说明另一端可能有出口。
“走，不能停在这里。‘净火’的部队可能很快会追进来，或者从其他方向包抄。”星骸拄着拐杖站起来，他的状态也很差，刚才的能量消耗和紧张让他几乎虚脱。
莫七小心地将秦雨薇背在背上，用撕开的布料固定好，尽量减少颠簸。雷浩捡起地上还能用的武器（只剩下两把能量手枪和莫七的刀），搀扶着李维民。星骸举着光源在前方探路。
一行五人（加上昏迷的秦雨薇），拖着伤残疲惫之躯，在这条未知的古老密道中，艰难前行。
管道内异常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喘息声和秦雨薇痛苦的微弱呻吟在回荡。管道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古老的标记和编号，使用的是星骸认识的“园丁”文字。管道有些地方有渗水的痕迹，但不多。整体保存得相对完好，没有明显的塌方或阻塞。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前，一条向斜上方延伸。
星骸停下脚步，仔细对照晶体板上的地图。“向右，向上。这条是通往旧实验舰核心能源区的备用维护通道。按照地图，穿过能源区外围，就能抵达靠近舰桥区域的废弃观测站，那里应该有一条更隐秘的通道，可以通往‘方舟’改建后的‘圣殿区’附近……‘源初共鸣水晶’最可能存放的地方。”
“能源区……会不会有防御？或者……还在运作？”李维民担忧地问。
“大概率已经废弃，能源被转移到新的‘秩序方舟’主能源系统了。但可能会有残留的自动化防御机制，或者……被其他东西占据。”星骸谨慎地说。
没有别的选择。他们转向右上方的管道。
这条管道坡度更陡，爬起来更加费力。莫七背着秦雨薇，每一步都格外小心，额头上青筋暴起。秦雨薇趴在他背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在缓慢流逝，也能感觉到怀中能量茧那冰冷的、死寂的触感。
林烬……对不起……我可能……走不到最后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充满了不甘和刺痛。她努力凝聚着涣散的意识，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光暗之力，哪怕只能修复一点点伤势也好。但那股力量仿佛也随着血液流失而变得虚弱、迟滞。
又爬了十分钟左右，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不是星骸的光源，而是管道尽头透出的、一种暗红色的、不断闪烁的光芒，同时还伴随着低沉的、有节奏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型机械在运转。
“到了！旧能源区外围！”星骸压低声音。
他们小心地爬到管道尽头。这里有一个格栅状的出口，外面似乎是一个宽阔的金属走廊。暗红色的光芒和嗡嗡声就是从走廊一侧传来的。
星骸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先凑到格栅边缘，向外窥视。
走廊很宽，高达七八米，两侧是厚重的金属墙壁，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不知名的管道和线缆，有些还在微微脉动，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流光。天花板很高，悬挂着一些早已停止工作的老旧照明设备。走廊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他们正对面的墙壁上，有一扇巨大的、圆形的、如同银行金库门般的厚重金属门，门上有一个同样巨大、复杂的暗红色能量符文，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和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嗡嗡声正是从门后传来。
“那是……旧‘聚变反应堆’的主隔绝门？”李维民通过缝隙看到，低声惊呼，“看那能量符文的样式和强度……难道这个反应堆……还在低功率运转？为‘方舟’的某些非核心区域提供备用能源？”
“很有可能。”星骸脸色凝重，“这意味着，这片区域可能仍有基础的自动化防御系统，甚至可能有维护机器人。我们必须小心，不能触发警报。”
“怎么过去？”雷浩问。走廊看起来空无一人，但那扇门散发的气息和潜在的防御机制，让人不敢轻易踏足。
星骸仔细观察着走廊两侧和天花板。“有监控探头的残骸，但似乎没有能量供应。地面有灰尘，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但不确定是否有震动或热能感应器。最好贴着墙壁，快速通过，不要触碰任何发光的管道或设备。”
他率先轻轻推开格栅（格栅没有锁，只是卡住），钻了出去，落地无声。其他人依次跟上。莫七背着秦雨薇，动作格外轻缓。
一行人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屏住呼吸，向着走廊一侧快速移动。他们的目标是走廊尽头另一个较小的、看起来像是普通检修门的出口。
暗红色的光芒映照着他们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摇曳的阴影。低沉的嗡嗡声如同巨兽的心跳，震动着空气，也震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一切似乎很顺利。他们已经走过了大半段走廊，距离那个检修门只有不到二十米。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突然在空旷的走廊中炸响！同时，墙壁上几处原本黯淡的警示灯疯狂闪烁起红光！
“被发现了！”雷浩脸色大变。
“不是我们！”星骸猛地指向他们刚刚通过的、那扇巨大的反应堆隔绝门，“是门！门上的符文能量在剧烈波动！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扇厚重的、刻着暗红色符文的圆形金属大门，突然发出一阵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门中央的符文疯狂旋转、亮起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紧接着，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灼热到极致、混杂着高浓度辐射和某种狂乱意志的暗红色洪流，如同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火山岩浆，从门缝中喷涌而出！
不，那不是岩浆。
那是……液体般的、沸腾的暗红色能量！能量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痛苦的、仿佛在熔炉中挣扎哀嚎的人形光影！
而在那能量洪流的中心，一个庞大、模糊、由纯粹暗红能量构成的“轮廓”，正挣扎着、嘶吼着，试图从门后的空间——那旧日反应堆的核心中——挤出来！
它的“目光”（如果那两团剧烈燃烧的暗红火球可以称之为目光），瞬间就锁定了走廊中的这群不速之客！
充满了无尽的怨恨、疯狂、以及对一切生命与秩序的……毁灭欲望！
“那是……反应堆堆芯泄露，与长期积累的辐射、废能、以及可能被丢弃进去的早期实验失败品意识残响……融合产生的……‘能量怨灵’？！”星骸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快跑！！！”
根本不需要他提醒。
在那恐怖存在将“目光”投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灵魂层面传来的、仿佛要被点燃、撕裂、同化的剧痛与恐惧！
跑！
用尽全身力气跑！
雷浩和莫七架起星骸和李维民，莫七更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背着秦雨薇冲向那近在咫尺的检修门！
身后，那暗红色的能量洪流已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他们的后背烤焦！洪流中那些哀嚎的人形光影伸出“手臂”，仿佛要抓住他们，拖入那永恒的熔炉之中！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检修门越来越近！但那洪流的速度更快！
五米！
洪流的边缘已经触及了最后面的李维民的脚后跟！他的裤脚瞬间焦黑、化为飞灰！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
“啊——！”李维民惨叫。
“教授！”雷浩怒吼，一把将李维民向前猛推！
三米！
莫七已经冲到了门前，用肩膀狠狠撞向门板！门是向内开的，被他撞开一道缝隙！
两米！
暗红洪流几乎要将所有人吞没！
就在这时——
秦雨薇趴在莫七背上，一直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她的瞳孔中，不再是虚弱和痛苦，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炽烈的白金与暗金光芒！额头的纹路更是如同烙铁般灼亮！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挣脱了莫七的固定，翻身落地，踉跄着，却坚定地挡在了众人与那吞噬而来的暗红洪流之间！
面对那足以焚毁灵魂的恐怖能量，她张开了双臂。
没有施展强大的护盾，没有进行攻击。
只是将怀中那冰冷的能量茧，紧紧贴在胸前伤口的位置——那里，鲜血已经浸透了绷带。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仿佛在拥抱死亡。
又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林烬……”
她无声地呢喃。
“如果……这就是终点……”
“让我……最后……为你……”
“……照亮一次。”
嗡——！
以她为中心，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无比坚韧的“光”，骤然亮起！
那不是攻击性的光芒，也不是防御性的壁垒。
那是……一种“存在”的证明。
是生命在尽头燃烧的“真实”。
是黑暗与光明交织的“调和”本质。
是……“变数”的伴侣，在绝境中绽放的……“确定性”之花！
这光芒，与那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暗红洪流，形成了最极致的对立！
暗红洪流撞击在这“光”上！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那狂暴的能量，竟像是遇到了某种无法理解、无法同化的“异类”，出现了瞬间的凝滞、混乱！洪流中那些哀嚎的光影，似乎也在这纯净的“光”中，得到了一刹那的“安抚”或“清醒”，动作变得迟缓。
就是这一刹那的凝滞！
“进去！”星骸用尽力气，将呆住的雷浩和李维民推进了敞开的检修门！
莫七也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因爆发最后光芒而彻底软倒、气息微弱到极点的秦雨薇，冲入门内！
星骸最后一个踉跄着扑入，反手猛地将门关上、锁死！
轰——！！！
几乎在门关上的同时，外面传来了暗红洪流狠狠撞击在金属门板上的恐怖巨响！整个门廊都在剧烈震动！门板瞬间变得通红、灼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门终究没有被冲开。
他们暂时……安全了。
门内，是一个相对狭小、堆放着一些老旧工具和零件的储物间。空气混浊，但没有了那致命的灼热和辐射。
莫七将秦雨薇轻轻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她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透着一股死灰，呼吸几乎微不可察，胸前包扎的绷带再次被鲜血浸透，但这一次，血的颜色似乎淡了一些，夹杂着一些奇异的、微弱的白金与暗金光点。
她怀中的能量茧，依旧冰冷，但表面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
星骸瘫坐在地，剧烈喘息，看着奄奄一息的秦雨薇，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撼、悲伤、敬佩，还有一丝……迷茫。她最后爆发的那“光”，到底是什么？
雷浩和李维民也惊魂未定，看着那扇还在微微发红、传来低沉撞击声的门板，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
“咳咳……”秦雨薇突然轻微地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小口带着光点的鲜血，但她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依旧虚弱，却有一种奇异的、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她看向莫七，声音细若游丝：“我们……进来了？”
莫七沉重地点了点头。
秦雨薇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却没成功。她低下头，看向怀中紧贴胸口的能量茧，用仅存的力气，轻轻抚摸着。
“刚才……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
“……你的……心跳？”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说完这句，眼中的清明迅速褪去，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她的嘴角，却似乎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满足的弧度。
储物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能量怨灵不甘的撞击声，和众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以及，在秦雨薇胸口，那紧贴着她伤口和心脏的冰冷能量茧深处……
似乎，真的……
有了一丝微弱到超越感知极限的……
……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