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围墙外的风(2/2)
林风重重点头,拉着还在发抖的林雨,迅速躲进了那个狭小却相对坚固的掩体后。苏禾则搬过一些杂物,巧妙地遮挡在掩体前方。
安置好双胞胎,苏禾自己却没有躲起来。她拿起那把更趁手些的、从空间里取出的合金短刃(外观做了做旧处理),悄无声息地贴近集装箱唯一一扇用铁条加固过的小窗边缘,向外望去。
围墙上,战斗已经打响。
沉闷的嘶吼声和人类的怒喝、惨叫混杂在一起。弓弩发射的嗖嗖声,猎枪沉闷的轰鸣,以及冷兵器砍入腐肉的钝响,构成了末日最常见的杀戮乐章。可以看到不断有丧尸攀爬、撞击着简陋的围墙,又不断被推下去或击杀。但也有人类受伤被拖下来,鲜血的气味在风中弥漫,更加刺激了尸群的凶性。
疤脸和刀螂的人顶在前面,骂声不断,但确实在奋力抵挡。巡逻队则像定海神针,陈队长的身影在墙头移动,指挥若定,哪里压力大,就带着精锐支援哪里。整体来看,聚集地的防御虽然吃力,但暂时还能支撑,尸群的规模确实不算太大。
然而,苏禾关注的不是战局本身。她的精神力如同最灵敏的雷达,仔细扫描着聚集地内部。
混乱是滋生罪恶最好的温床。她看到有人趁乱摸进无人看守的窝棚;看到几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朝着相对富裕的几家摸去;她还注意到,刀螂手下的猴子,带着两个人,有意无意地朝着集装箱这个方向瞥了几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趁着木槿可能被征召走、或者混乱的机会,过来“看看”。
但当她冷静地、毫不掩饰地将目光与猴子对上,同时手中短刃在窗边反射出一线冰冷的微光时,猴子明显瑟缩了一下,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最终转向了另一个更容易得手的目标。
危机暂时化解,但苏禾心中的警惕提到最高。真正的威胁,往往来自背后。
掩体后,林风紧紧抱着妹妹,听着外面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鼻端仿佛能闻到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他能感觉到妹妹在自己怀里颤抖,能感受到她精神力因为恐惧和外界冲击而产生的剧烈波动。他自己内心的风暴也在肆虐。力量在血管中奔流咆哮,想要冲出去,撕碎那些带来威胁的丧尸,更想撕碎那些可能威胁到妹妹的、躲在暗处的人。
但他不能动。苏禾严厉的叮嘱像枷锁,锁住了他的本能。这种无力感,这种必须隐藏、必须忍耐的感觉,比面对丧尸更加煎熬。他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掩体后闪烁着冰冷而痛苦的光。
林雨则将脸深深埋在哥哥怀里,努力按照苏禾教的方法,试图用呼吸稳住自己混乱的精神力,屏蔽那些恐怖的“黑色雾气”和惨叫声。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尸群的嘶吼声终于渐渐稀疏,最终平息下去。围墙上传来了疲惫却带着庆幸的欢呼声。聚集地守住了,代价是几具残缺的尸体和更多哀嚎的伤员。
苏禾一直守在窗边,直到确认威胁解除,猴子那伙人也彻底离开了这片区域,才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她走到掩体边,移开杂物。
林风和脸色惨白的林雨从里面出来,两人身上都带着汗水和灰尘。林风的嘴唇抿得发白,眼神深处压抑着未散的暴戾和一种更深沉的、对力量掌控的渴望。林雨则像脱力般靠在哥哥身上,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她头痛欲裂。
“结束了。”苏禾言简意赅,递过两片安神的草叶,“小雨,做得很好,没有失控。林风,你也是。”
简单的肯定,却让林风心中翻腾的暴戾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接过草叶,塞了一片到妹妹嘴里,自己却没吃。
“他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帮忙?”林风忽然低声问,声音嘶哑,“如果我用风……可以更快杀死那些东西。”他见过苏禾的身手,知道她也有能力,却都选择了隐藏和忍耐。
“因为杀几只丧尸,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苏禾看着他的眼睛,“暴露的风险,远比杀掉那几十只丧尸带来的‘好处’大得多。我们的敌人,从来不只是墙外的丧尸。”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今天你忍住了,这比你杀掉一百只丧尸更重要。记住这种忍耐的感觉。它会让你在将来必须出手的时候,更加清醒,更加致命。”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伤员开始被陆续从围墙上抬下来,送往医疗点。痛苦的呻吟和血腥味弥漫开来。李老派人来取走了草药包裹,并传来口信,让木槿照顾好孩子,暂时不用过去了,但之后可能需要帮忙处理一些轻伤员。
危机过去了,但聚集地依旧笼罩在伤亡带来的悲伤和疲惫之中。
夜深了,清理组被紧急征召去处理墙外的丧尸尸体和血迹,浓烟和恶臭再次升起。
集装箱内,林雨因为精神透支和恐惧,早早昏睡过去。林风却毫无睡意,他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远处焚烧尸体的火光,眼神明灭不定。
墙外的风带来了血腥和死亡,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天真的幻想。他彻底明白了苏禾一直强调的“隐藏”和“忍耐”的意义。这个世界,比实验室的囚笼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和复杂。想要保护妹妹,仅仅有力量远远不够。他需要学会在何时收拢爪牙,又在何时,给予致命一击。
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冷酷的觉悟,在这个血腥的夜晚,于少年心中悄然萌发。而苏禾知道,这种觉悟,是双刃剑。引导得好,将成为他们未来最坚实的盔甲;引导稍有偏差,或许会滑向她一直试图避免的深渊。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围墙外的风,已经吹进了他们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