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誓言重提(2/2)
这个认知让赵珩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涌起的是更深的怒意和一种混杂着痛楚的无力感。
自她在宣城失踪,他几乎将身边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都撒了出去,像疯了一样寻找她的下落。
宣城城破,他第一时间亲自去审问了所有可能知情的人,关于她的一切。
他担心她的安危,懊恼自己的疏失,甚至想过若她遭遇不测……那些日夜煎熬,她可知道半分?
而她却……骗他?与旁人定亲,与人假扮夫妻,将他置于何地?如今,更是对他怕成这样,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沈府于你而言,就是虎狼之穴!” 赵珩再也压抑不住,猛地欺身上前,双手用力抓住沈月陶纤细的手臂,将她固定在床榻与他之间,声音因为极力克制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眼尾有些发红,“你为何……就是不愿意嫁入东宫?”
气息拂过沈月陶的脸颊,眼神灼灼,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又像是在逼迫她给出一个答案。
沈月陶被他抓得手臂生疼,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和气势之下,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大脑一片混乱。她不明白赵珩为何如此激动,更不明白他为何执着于要她嫁入东宫。
恐惧之下,她只能徒劳地挣扎,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我当着您的面发过誓的,您忘了吗?”
“我,沈月陶,在此对天发誓——我就算是嫁给街口那个浑身馊味的王乞丐,一辈子吃糠咽菜,也绝对!不会!嫁给你口中那位‘仁厚’的太子殿下!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誓言?誓言。”
赵珩踉跄着松开沈月陶的手,当时只觉她可笑,如今看来,是自己更可笑。
借口,借口,都是借口。
坐在马车里的赵珩,不断回忆沈月陶和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个敢脱衣引诱自己、当着下人面把糕点强塞进自己嘴里、当着面说酸话讨要赏赐的沈月陶,何时开始不一样了。
赵珩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脸色沉郁,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中那只空了的茶杯,只觉得她的心比这死物更难琢磨。以为知道真相会更靠近她,未曾想他二人始终有着天堑鸿沟。
“殿下可有不适?”
一个带着迟疑的苍老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打断了赵珩翻腾的思绪。是随行的老太医。
他坐在车厢角落,察言观色许久,见太子脸色越来越难看,气息起伏不稳,出于医者和臣子的本能,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询问。
赵珩缓缓睁开眼,那眼底尚未褪去的阴郁和烦躁,如同实质的冰碴,冷冷地刺向老太医。
他本就心情恶劣到极点,此刻被人打扰,更是火上浇油。尽管极力收敛,但出口的话语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讥诮:
“呵,太医倒是好心。方才在驿馆为别吉诊视时,一副坐立难安、眼神飘忽的模样,孤还当你年老昏聱,连悬丝都握不稳了。怎么,如今倒会对孤使用望闻问切了?”
老太医何曾听过太子如此尖锐直接的斥责?他本就因白锦绣别吉那古怪的身体状况不知该如何汇报,又怕说多了影响两国联姻,心惊胆战,此刻被赵珩这夹枪带棒的一顿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殿下息怒!老臣不敢!老臣万万不敢!”
老太医连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得这是在行驶的马车中,车厢空间有限,他竟“噗通”一声,直接朝着赵珩的方向,双膝重重跪了下去,额头抵在车厢地板上。
大临礼仪,除了祭天祭祖、大朝会等极其庄重的场合,或是犯下大错请罪,一般臣子面君或见上位者,行揖礼、躬身礼,或单膝跪地已属极为尊重。这毫无预兆的双膝跪地叩首,显是惊恐到了极致。
赵珩看着眼前这瑟瑟发抖、卑微到尘埃里的身影,眉头狠狠一皱,心中那股无名火更盛,只觉得这老太医胆小如鼠,毫无风骨。
就在他准备再斥一句“起来,成何体统”时,那伏地颤抖的佝偻背影,却诡异地与脑海中另一个身影重叠了起来。
虽然姿态、身份、场景截然不同,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对他这个“太子”的恐惧和急于拉开距离的卑微,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