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Angel(1/2)
凹凸星被硬生生从宇宙坐标里“撕”下来的震荡,正像癌细胞一样,啃噬着每一个角落的空间。
派厄斯走在图书馆剧烈晃动的走廊里。书架像喝醉了似的左右乱撞,书噼里啪啦往下掉。
有些地方的空间已经开始“掉色”,景象发糊、重影,像两张没对齐的幻灯片硬叠在一块儿,边角正簌簌往下掉着碎末。
这地方没救了。他看着四周想。
他在这儿瞎转了快俩钟头。耐心?那东西已经彻底消耗殆尽了。
“喂!特蕾普——!”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扭曲的走廊里被拉得怪腔怪调,“再不出来,你这破地方可就要比外面烂得更快了!”
话音刚落,右手边一整面墙的书架轰然朝他倒下来。书山书海眼看要把他埋了——
一本厚得离谱的大书,猛地扑过来,书页“哗”地张开,一口把他吞了进去。
天旋地转——然后突然停了。
派厄斯眨眨眼。他坐在一张软得有点过分的沙发上。面前小桌上摆着杯热红茶,还有一小碟做得挺精巧的饼干。特蕾普坐在他对面,脸色阴沉。
茶杯壁上爬满细细的裂纹,里面的茶水晃个不停,像一直有谁在轻轻踢桌子腿。连脚下地毯的花纹,都在极其缓慢地变着形。
派厄斯盯着那碟饼干看了两秒,伸手抓了一块,扔进嘴里。
甜。齁甜。甜得人心里发慌。
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某个几乎被遗忘的曾经,似乎也有谁把这样一块甜得离谱的饼干递到他嘴边:“多吃点吧,以后……吃不到了。”
看,他现在不就吃到了?
他把这念头和饼干一块儿嚼了,咽下去,手又伸向第二块。
“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特蕾普终于开口,字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事?”
“谁找你。”派厄斯嗤笑,端起那爬满裂纹的茶杯,完全不管它会不会当场碎在手里,“我是‘掉’下来的。外面那群人要去‘杀神使’,听着是不是挺热闹?”
他对着茶面吹了口气,其实根本没热气。
“然后呢,搞到一半,不知道哪个‘天才’脑子一抽,把整个凹凸星从所有宇宙地图上给‘抠’出去了。我们现在,”他喝了口茶,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待在一个哪都不是的‘垃圾场’里,还有个七天倒计时。时间一到,砰——”
他空着的手比划了个炸开的手势。
“大家一起玩完。”
特蕾普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双眼瞳孔微缩。“……什么?”声音很轻,像没听清,又像不敢信。
“我说,咱们被关进了一个七天后就自动销毁的笼子。”派厄斯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碟子上,“咔”一声,一道新裂纹应声绽开。
特蕾普手里的茶杯被“咚”地一声摁回碟子。茶水溅出来,烫红了她手背一小片,她像没感觉。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隔着桌子,一把抓住派厄斯又想去拿饼干的手腕。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特蕾普声音彻底变了调,“这种……这种跟所有人一起死的做法……?!”
派厄斯挣开她的手重新窝回沙发里,拿起第三块饼干,语气依旧:“不说了吗?杀神使啊。”
他咬了口饼干,慢吞吞嚼着。“至于成不成……”他耸耸肩,“谁知道。有热闹看就行。”
特蕾普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想要立刻冲出去,脚都迈开了——可就在脚尖快要踩出这片勉强还撑着的‘安全区’时,她又猛地钉住了。整个人僵在那儿。
派厄斯看着她那副德行,笑出了声。“怎么?”话里满是刺,“终于不想继续缩在你这个自欺欺人的乌龟壳里了?还是说……你其实知道出去也没用,因为这回连‘壳’都要保不住了?”
“……”
派厄斯吃完手中最后半块饼干,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像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随口添了句:“哦,对了,差点忘了说。”
他抬起眼,看向特蕾普僵硬的背影。
“我见到艾蒂和埃尔了。”
过了好几秒,特蕾普才一点一点扭过头来。她脸上那层戴了不知道多久的平静面具彻底碎了,底下露出的是混着震惊的茫然和痛楚。
“……你说什么?他们……不是早就……”
“早就死了。”派厄斯答得干脆,“不过,那确实是他们。”
“……”特蕾普重新坐回沙发,“她们……有什么计划?”
“……按某人的脑子来想的话——”派厄斯微微皱眉,真的认真想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逗乐了,低头嗤笑出声,“‘没有计划’~”
“那她们……”
“我能掉进你这破图书馆,估计不是巧合。”派厄斯摊手,“我记得……你这边藏着条通道吧。直通大赛总部那条。”
特蕾普眯起眼,打量他:“哼,几百年过去,脑子倒是长进了点。”
“有又怎样?”她抿了口茶,语气淡下去,“刚才那股震荡,凹凸星已经跟外面彻底断开了。通道……早没了。”她顿了顿,像忽然抓住什么,“不过你说……不是巧合?”
她思索了几秒,眼睛忽然睁大,“……如果是这样,那把你扔过来的人,是想让你来找我……或者,就是冲着那条通道来的。不过,是让你出去,还是想彻底毁了它。”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伸手去拿饼干,“想要杀掉神使很难,这个一起赴死的计划,不会没有后路的...”盘子早已变空。
“……”
“盯着我干嘛?”
“……”特蕾普深吸一口气,“把你安排到这儿,很可能是冲着通道……”
“通道?找到后呢?离开?彻底毁掉?还是……”
“制定这计划的人,不是想‘杀’神使吗?”特蕾普垂眸,声音低下去,“毁掉通道,所有人,都会彻底困死在这儿。”
派厄斯站起身,“...我对这些没兴趣。是死是活,对我们来说……还有区别吗,特蕾普?”他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的‘友人’现在的‘同事’。
作为仅存的原初天使,这百年来,一个被力量神使驱使着四处奔波,一个缩在糖果屋里,对墙外的一切假装听不见。
百年太久了。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过去什么样。可今天,那些记忆又活了过来,鲜活得刺眼。
百年前,一群天使、一群人前仆后继地死去。百年后,新的一群人、新的参赛者,又前仆后继地赴死。
有什么区别呢?到头来,都是“死”。
就像派厄斯永远理解不了,艾蒂和埃尔为什么要为那些凡人牺牲。就像特蕾普永远不愿去面对,那场带走她所有至亲的战争。
为什么必须要去呢?这些事,艾蒂,埃尔去做了,曾经的那些视为家人的天使们也去做了。
两个被留下的‘胆小鬼’,在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对看了一眼。
“我……”/“……我。”
同时开口,又同时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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