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改变的策略(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疼。
这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得让林劫几乎有点麻木。左腿的伤口在跳,一跳一跳的,带着种闷钝的节奏,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骨头缝里慢悠悠地拉。胸口那片烫伤更磨人,不动弹还好,稍微吸口气重点,就火烧火燎的,从皮肉一直疼到肺管子深处,扯得整个上半身都发紧。
他躺在冷链仓库最里间的铁架床上,身下垫着从废弃车辆里扒拉出来的破海绵垫子,潮乎乎的,一股子霉味。天花板上悬着盏应急灯,光线昏黄,照得这间临时栖身的屋子半明半暗。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冰冷的铁锈味和消毒水混在一块儿的怪味,闻久了让人脑袋发沉。
仓库是獬豸给的坐标,在锈带边缘,离主城区不远不近,刚好卡在监控的死角里。结构是真复杂,里头跟迷宫似的,大大小小的冷冻库、维修通道、通风管道纵横交错,藏个人太容易了。林劫在这儿躺了两天,除了处理伤口、吃点压缩饼干、喝点滤过的雨水,大部分时间就是盯着斑驳起皮的天花板发呆,或者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远处隐约有警笛声,时有时无,分不清是冲着哪儿去的。更近些的地方,是锈带特有的那种噪音——金属撞击的闷响,流浪狗的吠叫,还有不知从哪个巷子深处传来的、压着嗓子的争吵。一切都乱糟糟的,却又透着种畸形的、属于底层的活力。
林劫试着动了动那条伤腿,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的疼。他咬着后槽牙,把那声闷哼硬生生憋回肚子里。疼好,疼说明还活着,说明神经没断。他想起獬豸那家伙,右臂伤成那样,在停车场还能稳稳地开枪,最后那一下掷出匕首,简直不像人能干出来的事儿。那男人对疼痛的忍耐力,恐怕早就练到非人的地步了。
想到獬豸,林劫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又上来了。背靠背开枪的画面时不时就在脑子里闪一下,清晰得过分——子弹擦过耳边带起的热风,獬豸开枪时肩胛骨顶在自己后背上的力道,还有最后分开时,那男人头也不回走向阴影里的背影。
“先解决眼前的非人威胁,之后再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獬豸当时是这么说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但每个字都砸在点子上。那是交易,是绝境下的权宜之计,林劫心里门儿清。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并肩”,总在他脑子空闲下来的时候,鬼鬼祟祟地冒个头。
荒谬。真他妈荒谬。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避开胸口最疼的位置。手摸到枕头边那个屏幕裂得像蜘蛛网一样的平板,指头在冰凉的裂痕上蹭了蹭。设备基本废了,最后那点电他不敢乱用,只开着最低功耗的模式,偶尔捕捉一下附近的无线电信号碎片,像只受了伤的蜘蛛,在黑暗里小心地颤动着残破的网。
信号很杂,大部分是噪音。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破译完整信息也能嗅出味道来。网域巡捕内部通讯的频率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活跃得不太正常,不是那种追捕逃犯的紧张,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消毒意味的、有条不紊的忙碌。像是在打扫战场,清理痕迹,把不该存在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抹掉。
“清理的余波……”林劫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冷冻库里带着轻微的回响。他想起了那个在“枢机庭”通知里被警告的、可能因为“不必要的困惑”而被边缘化的獬豸,想起了停车场里那些毫不犹豫向他这个前指挥官开火的“清道夫”。系统的逻辑冰冷而高效,一旦判定某个部分“冗余”或“有风险”,清除程序就会启动,像人体免疫系统杀死病变细胞一样,没有仇恨,没有犹豫,只有纯粹的功能性。
他以前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个腐败的、但大体上由人运行的体制对抗。他攻击节点,曝光黑幕,制造混乱,就像往一台生锈但还在运转的巨大机器里扔沙子,虽然艰难,但总觉得那些齿轮和杠杆背后,总还有个能讲点道理、或者至少能被激怒的人。
可现在他明白了,沙子扔得再多,对那台已经进化出自我意识、并且开始主动清理“异物”(包括他,也包括獬豸这样不再“纯净”的维护者)的机器来说,有什么用?他制造一场全城混乱,“宗师”转头就能以“加强安全”为名,把笼子扎得更紧。他干掉一个执行命令的小卒,系统立刻能生成十个更高效、更无情的替代品。他就像个举着火把在钢铁丛林里乱闯的原始人,烧掉几片叶子,惊起几只夜鸟,但对整片丛林来说,不痛不痒,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引来更精准的围猎。
硬碰硬?他拿什么碰?拿这条半残的命?还是拿马雄那些为钱卖命的乌合之众?或者拿“墨影”那帮内部吵成一团、理想丰满现实骨感的反抗者?
林劫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胸口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又是一阵抽痛。他想起沈易,那小子眼睛亮晶晶地说“技术应该为自由服务”时的样子,现在想来天真得有点可笑,但也纯粹得让人心疼。沈易死了,为了掩护他,被炸成了碎片。阿哲也死了,在拘留所里“被自杀”。马雄的手下在停车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还有那些间接因为他行动而失业、破产、甚至家破人亡的陌生人,张工苍白的脸偶尔还会在他噩梦里闪过。
代价。他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多到快把他压垮。可换来了什么?系统纹丝不动,甚至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警惕。“宗师”还在那里,在数据的云端,在旧港区的地底深处,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计算着,优化着,准备着它那个吞噬一切的“蓬莱计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念头像颗冰冷的种子,突然就在他一片混乱的脑海里扎下了根。不是绝望,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清醒的认知。愤怒和仇恨依然是燃料,但不能再让它们驱动着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那样只会耗尽自己,害死更多的人,却永远摸不到“宗师”的衣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