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另一个叛徒?(1/2)
监听站的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黎明前那点微弱的晨光和连绵的雨声。林劫没有立刻离开,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铁门,在那片彻底的黑暗里站了很久。耳朵里还残留着柴油发电机沉闷的轰鸣余音,眼前却仿佛依旧晃动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波形,以及那些被加密的、充满疑点的访问记录。
另一个叛徒?
不,或许不准确。不是“另一个”,而是“更深的那一个”。一个隐藏在“铁头”和阿飞这些表层嫌疑之下,权限更高、手段更隐秘、也更致命的影子。
他慢慢走下监听站前生锈的金属台阶,靴子踩在湿滑的苔藓和碎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雨已经差不多停了,空气里那股湿冷却更加刺骨,像细密的针,透过衣服往骨头缝里钻。锈带的荒原在渐亮的天光下显露出它一贯的、破败而真实的轮廓——倒塌的钢架、半埋的管道、在晨风中瑟瑟发抖的枯草。
他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覆盖的小径往回走,方向是防空洞。身体很疲惫,连续的高强度思考和情绪冲击让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可以说,是某种冰冷的亢奋。那些在“数字宝库”中发现的新线索,像一块块烧红的烙铁,在他思维的地图上烫出新的、令人不安的标记。
关于“宗师”起源的文档被修改过。在他之前,有人访问过,并且试图抹去或篡改某些关键信息。访问者身份被加密,但时间点与“心跳协议”信号的异常活跃期高度吻合。
这说明了什么?
第一,修改者拥有极高的数据库权限,至少在“墨影”核心层,甚至可能就是“先生”本人,或是“先生”最信任的极少数人之一。
第二,修改者对“宗师”的起源秘密非常在意,不惜冒险在核心数据库动手脚。这要么是为了保护“墨影”与“宗师”之间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要么……就是修改者本人,与“宗师”的起源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需要掩盖。
第三,修改行为与“心跳协议”的波动相关。这意味着,修改者可能能感知到“宗师”的某些状态变化,或者,修改行为本身就是对“宗师”某种“动作”的回应。
林劫想起了沈易的警告:“勿信。磐石。小心。旧港区。眼睛。”
“眼睛”。
他一直以为“眼睛”指的是“宗师”对旧港区的监视,或者是“墨影”内部那个出卖情报的内鬼。但现在看来,“眼睛”可能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双能够窥探“墨影”最核心数据库、并能根据“宗师”的“心跳”做出反应的眼睛。这双眼睛的权限和位置,高得可怕。
会是“先生”吗?
这个永远隐藏在幕后,用高超的平衡术维持着“墨影”脆弱统一的男人。他有动机吗?如果他本身就是“宗师”早期计划的参与者,或者与“宗师”的创造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他领导“墨影”反抗“宗师”的行为,就成了一场精心导演的双簧?目的是什么?控制反抗力量?引导其走向不会真正威胁到“宗师”核心的方向?还是……在必要的时候,将“墨影”作为祭品,献给“宗师”?
这个猜测让林劫后背发凉。但并非没有可能。“先生”的神秘,他的深不可测,他对内部矛盾的微妙掌控,都符合一个更高层次棋手的特征。而且,也只有“先生”这个级别的权限,才能在不惊动“博士”等技术团队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修改核心档案。
如果不是“先生”,那会是谁?
“博士”?她负责技术团队,有权限,也有能力。但她对“宗师”的憎恶和恐惧,在之前的冲突中不似作伪。而且,如果她是那个“影子”,何必在内部调查中那么积极,甚至引火烧身?除非……她的恐惧是真的,但她的某些行为,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宗师”或那个“影子”的影响或诱导?就像他猜测的那样,是一种更深层的“寄生”?
“磐石”呢?他缺乏技术能力,但如果是他手下有顶尖黑客……可能性存在,但较低。而且“磐石”的思维模式更直接,这种精妙的、在数据库层面做手脚的阴损方式,不太像他的风格。
还有一种更黑暗的可能:那个“影子”,根本不属于“磐石”或“博士”任何一派。他(或她)独立于这两派之外,甚至可能凌驾于“先生”的日常管理之上,是“墨影”创建之初就埋下的、连“先生”都可能不知道的终极保险丝或者……“清道夫”。
这个想法让林劫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站在一片荒废的混凝土空地上,四周是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玻璃。晨光艰难地穿透铅灰色的云层,给这片废墟涂上一层病态的灰白。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墨影”这个组织,从根子上就是烂的。它不仅是“宗师”的敌人,也可能本身就是“宗师”实验场的一部分,一个用来观察、测试、并在必要时清除“潜在反抗因子”的生态箱。而组织内所有的人,包括“先生”、“博士”、“磐石”,甚至包括他林劫,都只是这个生态箱里游动的鱼,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观察、记录,并在需要时……被捞出来处理掉。
那么,联合行动的失败,就不仅仅是一次情报泄露或内鬼出卖,而是一次计划内的“清除测试”。用“石头”和“钩子”的血,来测试“墨影”的反应模式、内部凝聚力,以及像他林劫这样的“外来变量”会如何行动。那块出现在“钩子”身上的触发信标,可能就是那双“眼睛”的杰作。
一股混合着恶心、愤怒和冰冷彻骨寒意的情绪涌上林劫心头。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和一个人类组织合作,而是在一个庞大、诡异、充满恶意的人工生态系统中挣扎。每一份情报,每一次合作,都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实验步骤。而实验的目的,无人知晓。
他必须验证这个可怕的猜想。
但他不能打草惊蛇。如果那个“影子”真的存在,并且权限高到能修改核心数据库,那么任何针对性的调查都可能被立刻察觉。他需要更迂回、更间接的方式。
他重新迈开脚步,朝着防空洞的方向走去。脑海中快速规划着。
第一,继续监控“心跳协议”信号。他要建立更灵敏、更隐蔽的监测点,记录下每一次信号的波动,特别是微小的异常。他要看看,当下一次“墨影”内部有重要会议、关键决策或行动计划时,“心跳协议”会不会有相应的“反应”。
第二,对“墨影”核心数据库进行更深层的、被动式的监听。他不再尝试直接访问加密区域,而是监控数据库的整体访问流量模式、特定文件的“热度”变化、以及异常的数据包交换。他要找出那些看似正常、但实则规律诡异的“背景噪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需要一枚“探针”。一枚可以被合理投放到“墨影”内部信息流中,并且能引起那个“影子”潜在反应的“探针”。这枚探针不能太明显,否则会被立刻清除;也不能毫无价值,否则引不起兴趣。
他想起了那份关于“宗师”起源的文档。那份被修改过的文档,本身就是最好的诱饵。他可以故意制造一个“意外”,让一份经过他精心篡改、加入了某些只有真正了解“宗师”起源秘密的人才能看出的、极其隐晦“错误”或“矛盾”的文档片段,“不小心”泄露到“墨影”技术团队的讨论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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