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安雅的再现（2/2）

“所以，你现在安全了？‘宗师’放过你了？”林劫讥诮地问。

“暂时。”安雅重新靠回沙发，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我付出了一些代价，也找到了一些新的……平衡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有一些你可能非常感兴趣的东西，关于你那些新‘朋友’的。”

“墨影？”林劫挑眉。

“聪明。”安雅笑了，拿起香槟瓶，缓缓往两个杯子里倒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我听说你和他们走得很近，甚至参与了他们的技术会议，还在帮他们验证某个关于‘宗师’老巢的大胆猜想……进展如何？”

林劫没有回答，也没有去碰那杯酒。

安雅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抿了一口，继续说：“但‘墨影’不是铁板一块，林劫。从来都不是。尤其是在经历了‘崩坏行动’的失败和内部清洗之后。现在，温和派和激进派的矛盾已经快摆到台面上了。‘博士’和她的技术官僚们相信缓慢渗透和理念传播，‘磐石’和他手下的狂信徒们只想把一切炸上天。而你们那位神秘的‘先生’……”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劫：“他似乎在玩一个非常危险的平衡游戏。既需要‘博士’的技术和长远蓝图来维持组织的‘正当性’，又需要‘磐石’的破坏力和激进姿态来向外界展示力量，同时……还需要你这把突然出现的、锋利且难以预测的‘外来的刀’，来搅动局面，打破僵局，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成为可以牺牲来平息某一方怒火的……代价。”

“说具体点。”林劫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了一丝。

“具体点就是，”安雅压低了声音，尽管房间隔音极好，“‘磐石’最近在频繁接触一些军火走私贩子，采购的可不是用来小打小闹的玩意儿。而且，他绕过‘先生’和‘博士’，私下在锈带和旧港区方向，安插了不少他自己的眼线。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林劫的心脏微微一沉。这验证了他的一些猜测。“磐石”的激进和不受控，比他预想的更甚。

“还有呢？”

“还有就是，‘博士’那边的技术团队，最近在疯狂分析一组来源异常的地热和地质数据，据说指向旧港区地下。但他们内部对数据分析结果和后续行动方向吵翻了天。一部分人认为应该立刻进行谨慎的物理验证，另一部分人认为数据可能被‘宗师’污染，是个诱饵。”安雅晃着酒杯，“更有趣的是，我查到，大概在你们那次高层会议后不久，‘墨影’的一个外围技术中继站，捕获到一段极其短暂、但指向性明确的异常信号扫描，扫描源……似乎就位于旧港区方向。扫描模式，不像‘墨影’的风格，也不像常规巡捕的。很‘干净’，很‘高级’。”

林劫的眼神骤然锐利。旧港区方向的异常扫描？是“宗师”察觉到了他们的侦察？还是“墨影”内部有人（比如“磐石”）在背着组织进行更激进的试探？

“这情报，多少钱？”林劫直接问。

“这次不要钱。”安雅放下酒杯，直视着林劫，脸上的妩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谈大生意时的认真和锐利，“我要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某天，‘墨影’内爆，或者你和他们彻底闹翻，”安雅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手里，关于‘宗师’物理核心和‘蓬莱计划’的所有原始数据和研究记录的第一份、完整的副本。不是‘墨影’分析过的报告，是最原始的数据流。作为交换，在这次‘墨影’的内斗中，我可以向你提供持续的、关于‘磐石’派系和‘宗师’可能反应的情报支持。”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她在赌林劫最终能拿到那些核心数据，也在赌“墨影”必会分裂。而她想要的，是最原始、价值最高的那一份。

林劫沉默了很久。房间里的音乐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只剩下一种压抑的寂静。香槟杯壁上的冷凝水珠缓缓滑落。

“我无法承诺一定能拿到那些数据。”林劫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即使拿到，我为什么要给你？你之前的‘合作’记录并不光彩。”

“因为你需要我，林劫。”安雅重新露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你需要一双游离在‘墨影’和‘宗师’之外的眼睛。‘磐石’视你为障碍，‘博士’视你为工具，‘先生’视你为棋子。而我，只视你为一笔有潜力的投资。我们的关系纯粹而清晰。至于之前的记录……生意总有风险，但这次，我们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你不想被‘墨影’的内斗坑死，也不想被‘宗师’提前发现捏死。而我，需要为‘后宗师时代’的投资，提前储备最硬的通货。”

她说得很直白，也很冷酷。将所有的算计和利益摆在台面上。

林劫看着她，这个美丽、危险、精明到骨子里的女人。她不可信，但她提供的情报，尤其是关于“磐石”的私下行动和旧港区异常扫描的情报，很可能至关重要。而她的要价，虽然高昂，但指向的是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我考虑。”林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明智的选择。”安雅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不过，提醒你一句，林劫。‘磐石’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也不喜欢等待。如果他觉得你是个麻烦……他解决问题的方式，通常比较直接。还有，旧港区那边，最好小心点。有些东西，可能已经醒了。”

她将一张新的、一次性的加密通信卡片，塞进林劫外套的上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他的衣领。“有需要，用这个找我。当然，如果你改变主意，我的条件随时有效。”

林劫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拉开门，走入了外面喧嚣震天的音乐和光影之中。

门在他身后关上，将那个充满算计和危险的房间，连同里面那个危险的女人，一起隔绝开来。

他穿过疯狂舞动的人群，走出“零点”夜总会，步入锈带清冷潮湿的夜色。空气里残留的音乐鼓点还在耳膜上震动，但更清晰的是安雅那些话在脑海里的回响。

“磐石”的私下动作，旧港区的异常扫描，“墨影”内部一触即发的分裂……

还有安雅这只重新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前路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迷雾重重，暗礁遍布。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冰冷的通信卡，又想起沈易便签上那个即将到来的时间。

深吸一口气，林劫拉紧衣领，朝着锈带深处，他那点微弱的灯火，沉默而坚定地走去。

无论有多少阴谋和算计，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沈易，为了阿哲，为了所有逝者，也为了那深埋地下的、必须被终结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