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权贵府邸夜抄检(2/2)
张福想了想:
“有一次,小人偷偷看了一眼。那人……那人是胡人装束。深目高鼻,留着大胡子,像是鲜卑人。”
鲜卑人。
陈群的手,紧紧攥着案角。
段琚,讲武堂首期生,大汉的关内侯,羽林郎将——把兵器卖给了鲜卑人。
他抬起头,看着张福: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福沉默片刻,忽然叩首,额头触地,砰砰作响:
“大人!小人知罪!但小人也是被逼的!段侯爷说,若小人不替他造兵器,就杀了小人全家!小人……小人没办法!”
陈群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道,你造的那些兵器,最后会杀多少人吗?”
张福说不出话。
陈群挥了挥手:
“带下去。”
翌日清晨,宣室殿。
段琚跪在殿中,披头散发,衣衫破烂,早已没了昨夜那关内侯的威风。他的身边,摆着那卷账册和几件从他府中搜出的弩机。
刘宏坐在御座上,看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开口:
“段琚,讲武堂首期生。朕记得你。建安八年,你随段颎北伐,斩首三百级,朕亲自给你授的勋。建安十年,你调任洛阳,朕让你掌羽林军一部。朕以为,你是栋梁之才。”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可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
段琚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宏拿起那卷账册,翻了几页:
“河东私矿,铁料三十万斤。辽东公孙氏,盐铁交易,得钱五百万贯。鲜卑轲比能,战马两千匹。段琚,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商人?还是卖国贼?”
段琚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拼命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砰砰作响:
“陛下!臣知罪!臣一时糊涂!臣……臣愿将功赎罪!臣愿把那些兵器追回来!”
刘宏冷笑:
“追回来?卖给鲜卑人的兵器,能追回来?那些弩机,此刻恐怕已经架在边关将士的头上了!”
段琚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刘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段琚,你知道你最大的罪是什么吗?”
段琚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刘宏一字一顿:
“你是讲武堂的人。你是朕亲手培养的新生代将领。你若贪墨,朕可以容忍。你若骄奢,朕可以容忍。但你把兵器卖给敌人,让朕的将士去死——朕,不能忍。”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
“传朕旨意:关内侯段琚,私藏军械,勾结私矿,通敌卖国,罪大恶极。斩立决。家产抄没,妻女没官。涉案人等,一律严查。”
段琚瘫在地上,被武士拖了出去。
他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在殿外。
四月二十,洛阳东市。
段琚被押赴刑场的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刑场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人群中,有几十个穿着讲武堂学员服饰的年轻人,面色惨白,一言不发。
他们是讲武堂的在校学员。他们的教官,让他们来看这场行刑。
“都看仔细了。”教官的声音,低沉而严厉,“这个人,是你们的学长。讲武堂首期生,战功赫赫,关内侯。可他现在,跪在那里,等着被砍头。”
学员们低着头,不敢看。
教官继续道:
“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因为他忘了,讲武堂教他什么。讲武堂教的,不是怎么发财,不是怎么享乐,是怎么保家卫国,怎么对得起这身戎装。”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给我记住——谁要是学他,下场就是今天这样。”
学员们抬起头,看着刑场中央那个跪着的人。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些讲武堂学员,一个个脸色惨白,却没有人说话。
教官转过身,大步离去。
学员们跟在他身后,默默地离开了刑场。
细雨还在下,渐渐掩埋了地上的血迹。
当夜,洛阳城东,那处隐秘的宅院里。
王允看着案上的密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段琚死了。”他说,“但他死之前,什么都没说。”
杨彪已经被抓了,此刻正在暗行御史的牢里。王允身边,换了一个新面孔——一个三十来岁、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姓郭,是王允新收的门客。
郭姓门客低声道:
“司徒大人,暗行御史那边,查得越来越紧了。咱们……”
王允摆摆手:
“不急。段琚死了,杨彪被抓了,但那些人,还在。”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放在案上。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明刀已折,暗箭未发。”
郭姓门客看着那行字,手微微发抖:
“司徒大人,他们……”
王允点点头,目光阴鸷:
“他们比咱们急。让他们先动。”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讲武堂的灯火,还亮着。
那些年轻的学员,还在挑灯夜读。
他们不知道,这个夜晚,有多少暗流,正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