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弩机机关擒真凶(2/2)
“去邺城。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那个老头的位置。”
三天后,暗行御史潜入邺城。
他们在杨彪别院外蹲守了两天两夜,终于看到了那个老头。
他六十来岁,须发花白,穿着粗布短褐,像个寻常的仆役。但他走路的姿态,不像仆役——腰背挺直,步伐沉稳,尤其是那双手,十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绝不是干粗活的人。
傍晚时分,老头从别院后门出来,拐进一条小巷。贾诩悄悄跟了上去。
老头走到巷子深处的一间小屋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
贾诩等了一会儿,悄悄摸到窗下,从缝隙往里看。
屋里,堆满了各种工具——锯子、凿子、刨子、锤子,还有一台小型的木工车床。墙上挂着十几把弩机,有的还没完工,有的已经上好弦。
老头坐在一张案前,正在打磨一把弩机的悬刀。他手法娴熟,动作精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
贾诩看了很久,悄悄退去。
当夜,消息传回洛阳。
陈墨拿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张通……果然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着陈群:
“陈大人,可以收网了。”
四月初九,子时,邺城杨彪别院。
夜黑如墨,星月无光。三十名暗行御史悄悄包围了那座小屋。
贾诩打了个手势,几个御史翻墙而入,轻轻落进院中。
屋里,张通还没有睡。他正坐在案前,借着油灯的光,雕刻着一枚弩机上的望山。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门被推开时,他猛地抬起头。
五六个黑衣人已经站在他面前,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刀。
“张通。”为首的贾诩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事,发了。”
张通愣了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工具,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们是暗行御史?”
贾诩点头:
“是。”
张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伸出手,任由御史们将他绑住。
贾诩注意到,他的眼角,似乎有一滴泪光。
四月十二,洛阳将作监廨舍。
张通跪在堂下,须发凌乱,衣衫破烂,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墙上挂着的那把弩机——就是从他屋里搜出的那把。
陈墨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匠籍簿》,翻到“张通”那一页。
“张通,洛阳人,弩机匠。建安九年入将作监,建安十二年病故。”他念完,抬起头,看着张通,“可你还活着。”
张通点点头:
“我还活着。”
陈墨问:
“为什么要假死?”
张通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有人要我死。”
“谁?”
张通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墙上那把弩机,喃喃道:
“那把弩机,是我造的。造了三年,从建安九年到建安十一年。每一件部件,都是我亲手打磨的。我以为,它会送到边关,让将士们杀敌报国。没想到……”
他的声音哽住了。
陈墨等着。
张通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没想到,它落到了刺客手里,用来刺杀暗行御史。”
他抬起头,看着陈墨:
“陈大匠,你知道我为什么假死吗?”
陈墨摇头。
张通道:
“建安十二年,有人找到我,要我造一批弩机,不刻铭文,不留匠籍。我拒绝了。第二天,我家失火,我妻子和儿子,全烧死了。”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们跟我说,若我不听话,下一次,烧的就是我自己。我……我怕了。我假死脱身,躲到邺城。我以为,离洛阳远一点,就安全了。可他们还是找到了我,逼我造那些弩机。他们说,只要我造,就给我钱,让我过好日子。我不要钱,我只想活着。”
陈墨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张通面前,俯视着他:
“张通,你知道你造的那些弩机,最后去了哪里吗?”
张通摇头。
陈墨道:
“去了辽东。去了公孙度手里。去了鲜卑人手里。那些弩机,最后对准的,是大汉的将士。”
张通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墨转过身,走回案后:
“张通,你的事,我会如实禀报陛下。你造的弩机,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但你能站出来,指认那些逼你的人,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张通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良久,他缓缓叩首,额头触地:
“我说……我都说……”
四月十五,洛阳城东,那处隐秘的宅院里。
王允看着案上的密报,脸色阴沉如水。
张通被抓了。他供出了杨彪。杨彪,已经被暗行御史带走。
杨彪跪在他面前,浑身发抖:
“司徒大人,救我!”
王允看着他,目光复杂:
“杨大人,我救不了你。张通指认你,人证物证俱全。你……认了吧。”
杨彪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允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放在案上。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暗箭已折,明枪未至。”
杨彪看着那行字,眼中满是绝望。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暗行御史廨舍的灯火,还亮着。
他们知道,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