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水钟计时限三刻(2/2)
糜威瘫在地上,浑身颤抖:
“臣……臣只知道这些了……”
刘宏看着他:
“真的?”
糜威拼命点头:
“真的!真的!臣只知道这些!其他的……其他的臣真的不知道!”
刘宏沉默片刻,看向李膺。
李膺轻轻摇了摇头。
刘宏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糜威面前:
“糜威,你说了二十八个名字。二十八个,够免你糜氏全族了。”
糜威的眼泪,夺眶而出:
“谢陛下!谢陛下!”
刘宏俯视着他,目光复杂:
“糜威,你知道,你这二十八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吗?”
糜威愣住了。
刘宏缓缓道:
“意味着,你糜氏三百口,可以活。但你,还是要死。”
糜威的脸色,瞬间惨白。
刘宏转过身,走回御案后:
“带下去。明日午时,东市行刑。”
滴答。
第三十六滴。
三刻时间,到了。
糜威被武士架着,拖出殿外。他挣扎着,回头看着糜竺,嘶声喊道:
“叔父!叔父!您救救我!救救我!”
糜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糜威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一片死寂。
刘宏看着李膺记录下的那份名单,久久不语。
二十八个名字。
市舶司二十三人,加上周宣、杨彪,还有另外三个朝中官员。
他抬起头,看向糜竺:
“糜卿,你侄儿说的这些,你知道吗?”
糜竺跪在那里,声音沙哑:
“臣……不知。”
刘宏点点头:
“朕信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
“李膺,这份名单,你收好。明日开始,一个一个查。查实一个,抓一个。”
李膺叩首:
“臣遵旨。”
刘宏转过身,看着糜竺:
“糜卿,你辛苦了。回去歇息吧。明日……别去了。”
糜竺摇了摇头:
“陛下,臣要去。”
刘宏看着他,目光复杂:
“糜卿……”
糜竺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陛下,臣说过,臣要亲自监斩。臣……不能食言。”
刘宏沉默良久,缓缓道:
“随你吧。”
糜竺站起身,退出殿外。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格外疲惫。
正月十二,午时,洛阳东市。
刑场四周,依旧挤满了人。
糜威跪在刑场中央,披头散发,脸色惨白。他的身边,还跪着二十八个人——那二十八个他供出来的同伙。
糜竺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令箭。
他看了一眼糜威。
糜威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哀求,有怨恨,还有一丝……他也说不清的东西。
糜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举起令箭,用力掷下:
“行刑!”
令箭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刀光闪过。
二十九颗人头,滚落在地。
糜竺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他看到了糜威那颗人头。那张脸,还保持着临死前的表情——恐惧、不甘、怨恨。
他闭上眼,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身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刚刚亲手斩了自己侄儿的老人,在转身的那一刻,眼角一滴泪。
当夜,洛阳城东,那处隐秘的宅院里。
王允看着案上的密报,脸色阴沉如水。
那份密报上,写着二十八个名字。
市舶司二十三人,周宣,杨彪,还有另外三个朝中官员。
杨彪坐在他对面,脸色惨白:
“司徒大人,这……这可怎么办?”
王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杨大人,你怕什么?”
杨彪一愣:
“可糜威供出我了……”
王允摇摇头:
“糜威供出你,可他有什么证据?那些木牍上,有你的名字吗?那些账册上,有你的笔迹吗?”
杨彪想了想,摇头。
王允道:
“所以,你怕什么?只要你不承认,他们能拿你怎么样?”
杨彪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王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杨大人,记住,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周宣?那是尚书台的人,跟咱们没关系。糜威?那是糜家的人,跟咱们更没关系。”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递给杨彪:
“把这个烧了。”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杨彪接过骨片,凑近烛火。
火苗吞噬着骨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看着那火焰,看着那火焰中扭曲的符号,手微微发抖。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暗行御史廨舍的灯火,还亮着。
他们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