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辽东旧地归汉帜(2/2)
两人目光相接。
公孙度眼中闪过警惕、讨好、试探,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桀骜。曹操则面色如常,笑意温和,仿佛真是来慰问边臣的。
“将军一路辛苦,城中已备薄酒,为将军接风。”公孙度侧身引路,“只是辽东苦寒,物产匮乏,比不得中原,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太守客气。”
曹操与他并肩入城。街道两旁站着百姓,有汉人,也有胡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支衣甲鲜明的汉军。孩童想凑近看,被大人死死拉住。
“城中胡汉杂处?”曹操似随意问道。
“唉,没办法。”公孙度苦笑,“辽东地广人稀,汉民多内迁,田地荒芜。这些年为了维持生计,只好招引扶余人、高句丽人来耕种。渐渐就……混居了。”
“太守好手段。”曹操点头,“胡汉能相安无事,不容易。”
公孙度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只能干笑。
太守府宴席确实简陋。酒是自酿的粟米酒,菜多是腌菜、干肉,唯一像样的是条辽河鲤鱼。但曹操吃得津津有味,还频频向公孙度敬酒。
酒过三巡,气氛渐松。
公孙度大着舌头说:“将军此次东来,是要……彻底肃清辽东?”
“正是。”曹操放下酒杯,“鲜卑残部,不服扶余,还有那些占山为王的匪类,一个不留。陛下要重现汉武时的疆域——辽东四郡,必须完完整整收回朝廷治下。”
“可……”公孙度欲言又止。
“太守有话但说无妨。”
“辽东地域广阔,山林密布。那些胡人聚则为盗,散则为民,剿之不尽啊。”公孙度叹道,“末将在此十余年,大小征剿不下百次。今日灭一部落,明日又生一部落,如野草烧不尽。”
“那是烧法不对。”
曹操拍拍手,亲卫抬上一卷地图。不是寻常的绢帛图,而是用硬纸拼接的大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山川河流、部落聚居点。
公孙度看得瞳孔一缩。
这图的精细程度,远超他手中那幅模糊的郡县图。许多他只知道大概方位的深山部落,图上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
“讲武堂用了三年时间,汇总商队、斥候、归附胡人提供的消息,绘制的辽东全图。”曹操手指点在图上一处,“比如这里,盖马大山中的鲜卑残部,约两千人,首领叫秃发浑。他们占据了三处隘口,易守难攻,对吧?”
公孙度冷汗下来了。
秃发浑是他心头大患,曾数次击败郡兵。其藏身之处极为隐秘,他派了十几拨探子都没摸清具体位置。
“将军神机妙算……”公孙度声音发干。
“不是神机妙算,是事在人为。”曹操收回手,“太守,我知道你在辽东不易。既要应付胡人,又要提防高句丽南下,还要维系汉家旗号不倒。这些年,辛苦了。”
这话说得诚恳。
公孙度鼻子一酸,差点掉泪。辽东这鬼地方,朝廷早忘了,中原士人视之为蛮荒,他公孙度守着孤城,真真是叫天天不应。
“但,这是过去。”曹操话锋一转,“如今朝廷要重整河山,陛下要开拓盛世。辽东不能再这么糊弄下去。我要在这里重建郡县制度,移民实边,开辟驿道,兴办官学。让这里真正成为汉土,而不是名义上的汉土。”
他盯着公孙度:“太守可愿助我?”
公孙度浑身一震。
他听懂了弦外之音——配合,则仍是辽东太守,甚至可能因功封侯;不配合……曹操身后那三万虎狼之师,可不是摆设。
“末将……愿效犬马之劳!”公孙度离席下拜。
“好。”曹操扶起他,“那请太守做三件事:第一,召集郡中熟悉地形、通晓胡语的吏员,充入军中为向导;第二,清查郡中户籍田亩,为后续移民屯田做准备;第三——”
他顿了顿:“三日后,随我出征。第一战,就打秃发浑。”
公孙度愕然抬头。
“将军,秃发浑占据天险,强攻恐伤亡惨重……”
“谁说我要强攻?”曹操笑了。
那笑容里,有刀光剑影。
当夜,襄平城军械库。
马钧带着工兵营连夜赶工。库房外摆着十几架刚组装好的“山地床弩”,还有几十箱特制的箭矢——箭镞不是普通的三角锥,而是带倒钩的三棱锥,箭杆也比寻常弩箭短三分之一。
“这是陈墨先生设计的‘破寨箭’。”马钧向曹操解释,“箭镞淬了毒,见血封喉。箭杆短,射程近,但穿透力强,专破皮甲木盾。”
曹操拿起一支,掂了掂分量。
“够用吗?”
“目前只带了三千支,但工匠营可以就地取材制作。”马钧指向库房里堆积的木材,“辽东多硬木,做箭杆正好。只是毒药需要从蓟城调运,糜司农说十日内可到。”
“十天……”曹操沉吟,“够打秃发浑了。”
“将军真要打?”马钧忍不住问,“末将看了地图,盖马大山那三处隘口确实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的话,咱们的兵力优势发挥不出来。”
“所以不攻隘口。”
曹操走到沙盘前——这是工兵营按地图连夜堆制的辽东地形沙盘,山川河谷栩栩如生。
“你看,秃发浑部驻扎在隘口后的山谷,有水源,有牧场,易守难攻。但他有个致命弱点。”曹操手指点在山谷北侧,“这里有条小河,是山谷唯一的水源。现在是三月,辽东尚未解冻,河水不大,但……”
马钧眼睛一亮:“将军要断水?”
“不止断水。”曹操从案上拿起一封密报,“这是今早收到的,公孙度安插在秃发浑部的内应传出的消息。秃发浑上月劫掠扶余部落,得了大批粮草,正得意忘形。他打算开春后联合其他鲜卑残部,反攻襄平。”
“狂妄!”
“狂妄才好。”曹操冷笑,“人一狂,就会露出破绽。秃发浑把主力都调到了隘口,山谷里的老弱妇孺和粮草,只留了五百人看守。”
马钧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要……偷袭山谷?”
“不是偷袭,是明攻。”曹操指向沙盘另一侧,“夏侯渊会率五千骑兵,大张旗鼓从正面佯攻隘口。秃发浑必会集结主力防守。与此同时——”
他手指划出一条迂回路线。
“夏侯惇带三千精锐,由公孙度的向导领路,从这条猎道翻山,直插山谷后方。你的工兵营负责清除沿途陷阱,架设索桥。我要你在两天内,让这三千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秃发浑的老巢。”
马钧看着那条蜿蜒的山路,头皮发麻。
那根本算不上路,是猎人和采药人踩出的兽道。有些地段几乎是垂直的悬崖。
“将军,这……太险了。”
“险,才出其不意。”曹操拍拍马钧的肩膀,“陈墨先生让你带的那批‘登山钩’、‘攀岩索’,该派上用场了。告诉弟兄们,这一仗打好了,辽东的鲜卑人十年不敢南顾。打不好……”
他没说下去。
但马钧懂。
三万大军远征辽东,若第一战就受挫,后续的收复大业将困难重重。那些观望的扶余部落、蠢蠢欲动的高句丽人,都会扑上来撕咬。
“末将……必不负将军所托!”马钧咬牙。
“好。”
曹操走到军械库门口,望向东方夜空。那里是盖马大山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见模糊的山影。
“兀骨鲁长老那边有回信吗?”他忽然问。
亲卫上前:“回将军,白山部愿意南迁,但要求朝廷划给的土地必须能灌溉,且三年内免劳役。”
“准了。”曹操毫不犹豫,“告诉他们,只要配合大军行动,还有额外奖赏。辽东平定后,扶余人中的归附者,可优先选地为田,子弟可入郡学读书。”
“诺!”
亲卫退下传令。
曹操独自站在夜色中,许久不动。
夏侯惇悄悄走近,低声道:“将军,公孙度方才送来消息,说高句丽王伯固派了使者,正在来襄平的路上。”
“哦?”曹操挑眉,“什么时候到?”
“约莫五日后。”
“五日后……”曹操算了算时间,“正好。等我们拿下秃发浑,提着鲜卑人的头颅见高句丽使者,想必会谈得更……顺畅些。”
夏侯惇会意一笑。
辽东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仅有鲜卑残部、扶余部落、割据太守,现在连高句丽也掺和进来。但夏侯惇看着曹操的背影,莫名觉得安心。
这位将军,似乎就喜欢这种复杂的局面。
越乱,他越能从中找到破局的关键。
“传令各营。”曹操忽然转身,“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开拔。告诉弟兄们——”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
“辽东,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