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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鲜卑铁骑怒冲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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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阵中,刀盾手下车了。

这些士兵一手持三尺圆盾,一手持环首刀,迅速在车前结成三排横阵。盾牌举起,连成一道钢铁墙壁。盾与盾之间,长矛手将一丈二尺的长矛架在盾牌上,矛尖斜指前方。

二十步。

鲜卑骑兵撞了上来。

第一排战马撞上盾墙的瞬间,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如爆豆。马匹的冲力被盾阵分散,但仍有十几面盾牌被撞碎,持盾的士兵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缺口立刻被第二排补上。

而长矛,开始了收割。

一丈二尺的长矛,在马匹撞上盾墙前就已经刺出。矛尖捅穿马腹,捅穿骑手大腿,将人和马串在一起。有些骑兵挥刀砍断矛杆,但断矛仍然留在体内,将他们钉在原地。

慕容涉归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向前。他挥槊挑飞一面盾牌,槊刃顺势削断了一名汉军的长矛,正要刺入对方胸膛——

“当!”

一柄环首刀架住了槊刃。

李虔不知何时已下了望楼,持刀站在阵前。年轻校尉的甲胄上溅满鲜血,但眼神冷如寒冰:“你就是慕容涉归?放下兵器,可留全尸。”

“汉狗!”慕容涉归嘶吼,挥槊再刺。

但他左肩重伤,右腿骨裂,动作已慢了许多。李虔侧身避开槊锋,刀光一闪,斩在槊杆上。精铁打造的槊杆竟被这一刀砍出深深的缺口。

慕容涉归踉跄后退,虎口崩裂。他这才看清李虔手中的刀——那不是制式环首刀,刀身更窄,刃纹如流水,刀镡处刻着一个小小的“陈”字。

将作监特制,百炼钢刀。

“好刀……”慕容涉归惨笑,“可惜,用刀的人不配。”

他猛地前扑,不再用槊,而是张开双臂,如同野兽般扑向李虔。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李虔没有退。

刀光再闪,从慕容涉归的颈侧划过,带出一蓬血雨。鲜卑大将的身体继续前冲了三步,终于跪倒在地,头歪向一边,喉管已被切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最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北方——望向那面金色狼头大纛,望向他的单于。

然后,气绝身亡。

李虔收刀,看着倒在脚下的尸体,沉默片刻。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鲜卑中军,金色大纛下。

和连亲眼看着慕容涉归战死,看着前锋万骑在车阵前化作一地尸骸。他的脸色从暴怒的铁青,转为一种可怕的平静。

“第一阵,败了。”他缓缓道。

宇文莫槐老泪纵横:“单于,涉归他……”

“死得其所。”和连打断他,“他用一万条命,试出了汉军车阵的威力。现在我知道了——那种连发的弩,射程八十步,一次十箭。那种长弩,射程一百五十步,可贯穿铁甲。车阵前的刀盾手,结阵严密,长矛专刺马腹。”

他顿了顿,眼中血丝更密:“传令:左翼万人停止迂回,从正面加入冲锋。右翼同样。全军——分十队,每队五千骑,轮番冲锋!不要停,一刻都不要停!”

宇文莫槐大惊:“单于,这是……这是车轮战啊!我们的儿郎会死光的!”

“那就死光!”和连咆哮,“用五万条命,换他十万汉军!用鲜卑人的血,淹死那些躲在铁壳子里的老鼠!我要让段颎知道,惹怒草原的雄狮是什么下场!”

他举刀向天,声音传遍三军:“草原的勇士们!汉人抓了我们的阏氏,抓了我们的王子,夺了我们的金狼大纛!他们还要夺我们的草场,杀我们的牛羊,把我们的子孙变成奴隶!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数万人齐声怒吼。

“那就用你们的刀,用你们的命,告诉这些汉狗——”和连刀指车阵,声嘶力竭,“草原,是鲜卑人的草原!冲锋!”

第二轮冲锋开始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左翼万人、右翼万人同时转向,与中军剩余的两万骑汇合,组成三支庞大的锋矢阵。每阵万人,轮番冲击。

第一阵万人冲向车阵时,蹶张弩的箭幕再次升起。但这一次,鲜卑人学乖了——他们不再密集冲锋,而是散开队形,马与马间隔加大。箭矢的命中率明显下降。

八十步,连弩发射。鲜卑骑兵开始扔出套马索——长长的皮索末端系着铁钩,抛向武刚车的车轮、车轴。虽然大多数被刀盾手砍断,但仍有几辆车被钩住,在蛮力拉扯下歪斜。

五十步,刀盾手下车结阵。鲜卑骑兵不再硬冲,而是开始抛射——他们在马背上张弓,将箭矢抛射进车阵后方,目标是那些操作连弩的弩手。

虽然鲜卑弓的威力远不如汉弩,但密集的抛射仍然造成了伤亡。车阵中开始响起中箭者的惨叫。

“弩手顶盾!刀盾手护住两翼!”李虔在阵中奔走指挥,声音已经嘶哑。

第一波万人冲锋持续了一刻钟,丢下两千余具尸体后退下。但紧接着,第二波万人又冲了上来。

然后是第三波。

车轮战开始了。

鲜卑人像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退下,一波又起。他们不再追求一击破阵,而是用命消耗——消耗汉军的箭矢,消耗汉军的体力,消耗车阵的完整性。

两个时辰过去了。

车阵前,尸体已经堆成小山。鲜卑人的,汉军的,战马的,层层叠叠,血流成溪,在低洼处汇聚成一个个猩红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的恶臭,令人作呕。

李虔的甲胄上插着三支箭,好在都被甲片挡住,只留下淤青。他靠在武刚车旁喘息,看着阵前的尸山血海,又看看身后。

车阵中,伤亡开始增加。

弩手的箭矢已经消耗过半。尤其是连弩用的短矢,因为射速快,消耗更是惊人。许多弩手的手臂因为反复上弦而颤抖,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弩机。

刀盾手的盾牌很多已经破碎,只能用尸体、车体掩护。长矛手的矛杆断了就用断杆刺,断了就用刀砍。

而鲜卑人,还有至少三万骑。

“校尉!”副尉满脸是血地跑来,“东侧乙字车阵,有三辆车被套马索拉倒了!缺口正在扩大!”

李虔心头一凛:“调预备队补上!快!”

“预备队……已经用完了。”副尉的声音带着哭腔,“半个时辰前就全调上去了。”

李虔沉默。

他望向鹰嘴崖。那面“段”字大纛依然飘扬,但崖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段颎答应过的骑兵,还没有出现。

“那就用命堵。”李虔提刀走向东侧,“跟我来!”

东侧车阵,三辆武刚车歪倒在地,铁链崩断,弩窗破碎。缺口宽约五丈,鲜卑骑兵正疯狂向里冲。

守在这里的汉军已经死伤大半。一个都尉带着最后的几十人结成圆阵,用尸体垒成矮墙,用断矛、断刀抵抗。但鲜卑骑兵不断涌入,圆阵越来越小。

李虔带人赶到时,圆阵只剩十余人。

“结阵!”李虔冲入缺口,刀光闪过,一名鲜卑骑兵连人带马被劈开。身后的士兵迅速补位,用盾牌、用身体,硬生生将缺口重新堵住。

但鲜卑人疯了。

他们看到缺口,看到希望,更加疯狂地涌来。马匹撞在盾墙上,骑手从马背上跳下,挥舞弯刀扑向汉军。这是草原上最野蛮的打法——以命换命。

李虔连杀三人,刀口已经卷刃。他夺过一柄鲜卑弯刀继续砍杀,虎口震裂,手臂酸麻,但不敢停。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校尉小心!”

一名亲兵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从侧面刺来的长矛。矛尖贯穿他的胸膛,从后背透出。亲兵死死抓住矛杆,对李鲜卑骑兵嘶吼:“来啊!草原的野狗!”

李虔一刀斩下那骑兵的头颅,抱住倒下的亲兵。年轻的士兵口中涌出血沫,却还在笑:“校尉……说好的……白堕春醪……”

话未说完,气绝身亡。

李虔轻轻放下尸体,抬头看向缺口外。那里,又一波鲜卑骑兵正在集结。而他的身边,还能站着的,不到三十人。

车阵,要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从鹰嘴崖方向传来。

那不是指挥车阵的鼓,而是另一种更加雄浑、更加震撼的鼓点。如同巨兽的心跳,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虔猛地抬头。

只见鹰嘴崖两侧的谷地中,尘烟骤起。

那尘烟起初只是两股,随即蔓延成片,如同两条黄色的巨龙从山谷中涌出。尘烟前端,是如林的矛戟,是如雪的刀光,是如雷的马蹄。

骑兵。

汉军的骑兵,终于出动了。

但李虔的心却沉了下去——因为那些骑兵冲出的方向,并不是冲向鲜卑军阵,而是……在向车阵两翼靠拢?

他在干什么?

段颎到底在干什么?!

车阵中,幸存的士兵也看到了骑兵的出现,爆发出最后的欢呼:“援军!援军来了!”

但李虔知道不是。

因为他看见,那些骑兵在车阵两翼三百步外就停下了。他们列阵,举矛,却没有冲锋。就像……就像在等待什么。

等待车阵被彻底淹没?

李虔握紧了刀,指甲陷进掌心的伤口,痛得清醒。他忽然明白了段颎的意图——老人要的,不是骑兵来解围。他要的,是车阵流尽最后一滴血,把鲜卑人牢牢钉死在这里。然后,骑兵才会出击。

可是车阵……还能撑到那时吗?

缺口外,新一波鲜卑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为首的千夫长举刀嘶吼,数千骑兵开始加速。

李虔回头,看着身边伤痕累累的三十余人,看着车阵中那些还在咬牙坚持的同袍,看着满地汉军与鲜卑人的尸体。

他笑了。

提起卷刃的刀,走到缺口最前方,对着冲来的鲜卑骑兵,嘶声长笑:

“来啊——”

身后三十余人,拖着伤残之躯,站到了他的身边。没有人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

缺口外,鲜卑铁骑如潮涌来。

鹰嘴崖上,段颎的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更远的北方,那面金色狼头大纛下,和连的眼睛红得滴血,他举刀前指,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野狐原的决战,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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