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曹操奇袭王庭卫(2/2)
马匹踏入河水,溅起丈高水花。骑兵们伏低身子,左手控缰,右手持弩——这是讲武堂训练的新战法:骑兵弩。弩身短小,可单手上弦,虽威力不及步弩,但在三十步内足以射穿皮甲。
对岸的鲜卑守军此时只剩五百骑。他们原本严阵以待,可上游的佯攻和下游的惨叫分散了注意力。当发现汉军主力竟从正面渡河时,指挥官慌了。
“放箭!放箭!”
稀稀落落的箭矢射向河面。但骑兵在渡河时本就目标难瞄,加之曹军骑兵都俯身贴马,中箭者寥寥。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举弩——”曹操的声音压过水声。
一千五百支骑兵弩举起。
“放!”
弩矢破空,形成一片黑色的云。对岸鲜卑骑兵人仰马翻。曹军骑兵几乎在同一时间丢掉弩机,拔出了环首刀。
二十步,十步——
第一批战马冲上北岸。
曹操一马当先。他的战马是一匹河西大马,肩高足有八尺,此时借着冲势跃上岸边,前蹄重重踏翻一名鲜卑骑兵。曹操挥刀,刀光在月光下画出一道弧线,一颗头颅飞起,鲜血溅在甲胄上。
“凿穿他们!”曹操大吼,“直取王庭车队!”
一千五百骑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鲜卑军阵。这些骑兵是曹操从十万北伐军中精选的悍卒,每人都有五年以上军龄,马术、刀法皆精。更重要的是,他们装备着陈墨作坊最新的马具——高桥鞍,以及,革制马镫。
马镫在汉代尚未普及。陈墨根据出土的壁画和零散记载,复原了这种简单的装备:以牛皮为环,内衬毛毡,悬挂在马鞍两侧。骑兵双脚踩入镫中,身体稳定性大增,可在马背上做出更复杂的动作。
此刻,这种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曹军骑兵双脚踩镫,腰腹发力,上半身可灵活转动。劈砍时力量更大,格挡时更稳,甚至能在马上侧身避箭。而鲜卑骑兵虽然马术精湛,但没有马镫,许多动作需靠双腿夹紧马腹,力量和灵活性都逊色一筹。
一个照面,岸边的五百鲜卑骑兵便被冲垮。
曹操根本不与溃兵纠缠,率军直扑河北岸的王庭车队。那里还有一千鲜卑步卒结阵防守,但面对席卷而来的骑兵洪流,步卒的方阵显得单薄而苍白。
“连弩队,前移!”夏侯渊在下游渡口看到主力已登陆,立刻下令。
八百步卒推着弩车、扛着三脚架,迅速渡河。河水最深处及胸,士兵们将弩具举过头顶,艰难却有序地前进。他们知道,只要登上北岸,那些连弩就能主宰战场。
秃发浑此时已经快疯了。
他率领两千余骑从上游往回赶,可曹纯的五百骑突然从侧翼杀出,死死咬住他的后队。这些汉军骑兵根本不求歼敌,只是不断骚扰、迟滞,像一群恼人的野狼。
“分兵!分兵!”秃发浑咆哮,“一千骑去救王庭,其余随我剿灭这些杂碎!”
但他分兵的意图,早被曹纯料中。
当一千鲜卑骑兵脱离大队,试图绕路赶往王庭时,河滩上突然立起二十具三脚架——夏侯渊的步弩队,已经渡河了。
“目标,敌骑,自由射击!”夏侯渊长剑一指。
连弩的嗡嗡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距离更近,不足百步。特制短矢穿透马匹的胸膛,贯穿骑手的躯干。鲜卑骑兵成片倒下,战马的悲鸣与人的惨叫混成一片。
仅仅三轮齐射,试图救援王庭的一千骑便死伤过半,余者溃散。
而此刻,曹操已经杀到了王庭车队前。
“结阵!结阵!”
鲜卑步卒的千夫长嘶声呐喊。一千步卒用大车为障,长矛如林,试图挡住骑兵的冲击。他们身后,就是那些华丽的大帐车——阏氏和王子就在里面。
曹操勒马,举手止住部队。
骑兵们在敌军阵前五十步外停下,阵型迅速由纵队转为横队。月光下,玄甲反射着冷光,战马喘息喷出白雾,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杀意。
“下马。”曹操忽然道。
骑兵们愣了一下,但令行禁止是刻在骨子里的。所有人滚鞍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步战。”曹操也下了马,从亲兵手中接过一面盾牌,“陈墨说,新甲轻便,可步可骑。今日便验证一番。”
他顿了顿,环首刀指向敌阵:“诸君,面前是鲜卑王庭最后一道防线。击破它,俘获和连妻儿,夺下金狼大纛——此战首功,便在眼前!”
“吼!”
一千五百人齐声应和。他们弃马步战,并非因为马匹疲惫,而是因为曹操要传达一个信息:汉军不仅能骑射,步战亦是无敌。
“前进。”
盾牌举起,长刀出鞘。曹军以百人为队,结成二十个小型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他们的革甲确实轻便,奔跑、跳跃毫不费力,而要害处的钢片,则在刚才的渡河战中证明了防御力——许多士兵甲上嵌着箭矢,却未伤及皮肉。
五十步,四十步。
鲜卑步卒开始放箭。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偶有穿过盾阵缝隙的,也被甲胄挡住。
三十步。
“冲锋!”
曹操一声令下,二十个方阵同时加速。他们没有狂奔,而是保持阵型,以小跑的速度压向敌阵。那种沉默而坚定的推进,比疯狂的冲锋更令人恐惧。
二十步。
鲜卑步卒的长矛从车缝中刺出。曹军士兵用盾格开矛尖,另一手的环首刀顺着矛杆削去,握矛的手指齐根而断。惨叫声中,车阵出现缺口。
十步。
双方终于接战。
肉搏在刹那间进入白热化。曹军士兵三人一组,背靠背而战:一人持盾格挡,一人挥刀劈砍,第三人持短矛伺机突刺。这是讲武堂教的“小三才阵”,简单却有效。
而鲜卑步卒虽然勇悍,但缺乏系统的近战训练,更多是靠个人武勇。在严密的阵型面前,个人武勇显得苍白无力。
曹操亲自冲在最前。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三名亲卫始终护在他身侧,组成一个移动的杀戮小组。所过之处,鲜卑步卒如割麦般倒下。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当夏侯渊的步弩队从侧翼包抄到位,用连弩向车阵后方齐射时,鲜卑步卒的抵抗终于崩溃。
千夫长战死,余众四散奔逃。
曹操没有追击溃兵。他大步走向最中央那辆鎏金大帐车,刀尖挑开车帘。
车内,一个华服妇人紧紧搂着两个男孩,瑟瑟发抖。妇人约莫三十岁,容貌美艳,此刻却面无人色。男孩大的七八岁,小的五六岁,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汉人将军。
“你是和连的阏氏?”曹操用鲜卑语问——北伐前,他专门学过。
妇人点头,颤声道:“将军饶命……孩子还小……”
曹操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远在许昌的妻儿,想起出征前曹昂拉着他的衣袖说“父亲早日凯旋”。
“带下去,好生看管。”他最终道,“不许任何人欺辱。”
亲兵上前,将妇人孩子带离。曹操转身,目光落在车旁一根高耸的旗杆上。
旗杆顶端,一面金色大纛在夜风中舒展。纛面绣着一匹昂首啸月的狼,狼眼以红宝石镶嵌,在火把映照下泛着血一般的光。
金狼大纛——鲜卑单于的象征,草原至高权柄的标志。
“砍倒它。”曹操道。
刀光闪过,旗杆断裂。金狼大纛缓缓坠落,最终委顿在地,被一只马蹄踏过。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秃发浑终于摆脱了曹纯的纠缠,率剩余的一千五百骑赶了回来。
但他来晚了。
曹操已经重新上马。一千五百骑兵在他身后列阵,虽然人人带伤,虽然战马喘息,但那股杀气却凝如实质。夏侯渊的步弩队在侧翼展开,连弩重新装填完毕。
秃发浑勒住战马,看着那片狼藉的营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金狼大纛,看着被汉军押送的阏氏和王子。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冲锋!夺回大纛!夺回阏氏!”
鲜卑骑兵发起了绝望的冲锋。但迎接他们的,是二十具连弩的齐射,以及曹军骑兵精准的反冲锋。
战斗在黎明前结束。
秃发浑战死,鲜卑王庭卫队全军覆没。曹操清点伤亡:己方阵亡三百二十七人,伤五百余。歼敌四千余,俘获和连阏氏、二子,以及十七车财物珍宝。
最重要的是,那面金狼大纛,此刻正被曹纯捧在手中。
“兄长,接下来怎么办?”曹纯问。他甲胄破碎,脸上有一道刀痕,但眼睛亮得吓人。
曹操望向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派人,分三路。”他缓缓道,“一路护送阏氏、王子和大纛,快马送往段将军大营。一路清扫战场,收拢伤员。最后一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放走几个鲜卑溃兵,让他们去给和连报信。告诉他们,他的妻儿在我手中,他的金狼大纛已被践踏。若想救人,就速速回师。”
夏侯渊倒吸一口凉气:“将军,我们要以这两千残兵,迎战和连的数万主力?”
“不。”曹操摇头,“我们只需拖住他一天。一天时间,足够段将军的主力从背后咬上来了。”
他拨转马头,面向疲惫却亢奋的将士们:“诸君,最艰难的一战还未开始。但我们已刺穿了鲜卑人的心脏,接下来,就是看着他们流血而死。”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这片染血的河滩上。
远处的地平线,烟尘再起——那是溃兵逃窜的方向,也是消息即将传去的方向。
曹操握紧刀柄,轻声自语:
“和连,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