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盛世之下隐忧存(2/2)
刘宏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至少现在,曹操是忠诚的。至于将来,他有的是手段制衡。
子时初刻,第三个人来了。
贾诩像影子一样出现在观象台上,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陛下。”他躬身,声音沙哑。
“查清楚了?”刘宏问。
“查清楚了。”贾诩递上一份密报,“王邑、张温、刘焉等七人,这一个月来秘密聚会三次。地点分别在王邑的别业、城南的清风楼、还有一次在城外的白马寺。”
“商议什么?”
“主要是抱怨新政,但也商议了一些具体对策。”贾诩如数家珍,“第一,他们打算在秋试时做些手脚,让几个世家子弟考中科举,以此证明‘寒门不如世家’。第二,联系了几个地方的豪强,准备在收夏税时制造骚乱,嫁祸给度田吏。第三……”
他顿了顿:“他们想拉拢杨彪。”
刘宏挑眉:“杨彪答应了?”
“还没有。杨彪很谨慎,但也没有明确拒绝。”贾诩道,“据暗行御史观察,杨彪的态度很矛盾。一方面,他杨家也是新政的受害者,度田令让杨家损失了上千顷土地。另一方面,他儿子杨修如今在尚书台任职,前途无量,他不敢轻易冒险。”
“聪明人。”刘宏评价道,“其他人呢?有没有更过激的打算?比如……联系外藩?”
贾诩眼中闪过寒光:“暂时没有。但臣查到,张温的侄子张燕,上月秘密去了并州,与匈奴残部的一个小首领接触过。虽然只是做皮毛生意,但值得警惕。”
刘宏沉默。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内忧引动外患。东汉的灭亡,某种意义上就是地方豪强与外来势力勾结的结果。
“继续监视。”他下令,“重点盯住张温。一旦发现他与胡人有实质勾结,立刻收网。”
“遵旨。”
贾诩正要退下,刘宏又叫住他:“文和,你觉得这些人,真能成事吗?”
贾诩想了想,缓缓摇头:“成不了。他们人太少,力量太分散,最关键的是——没有大义名分。陛下推行新政,利国利民,天下人有目共睹。他们反对新政,就是与天下人为敌。”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不甘心。”贾诩道,“眼睁睁看着祖辈积累的财富、权力、地位,被一点点剥夺,谁都会不甘心。这种不甘心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出愚蠢的事。”
刘宏点头:“所以,他们一定会动手。”
“一定会。而且很快。”贾诩很肯定,“秋试在八月,夏税在七月。臣估计,他们最迟会在七月发难。”
“那就让他们来。”刘宏望向星空,声音平静,“朕倒要看看,这些冢中枯骨,还能掀起多大风浪。”
贾诩退下了。
观象台上又只剩刘宏一人。夜更深了,洛阳城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皇城和各衙署还有灯光。那是值夜的官吏,是新政这台庞大机器还在运转的证明。
刘宏忽然感到一丝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这十三年来,他每天都在谋划,在算计,在斗争。斗宦官,斗外戚,斗豪强,斗士族……现在,还要斗这些新政催生的新问题。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没有穿越,或者穿越后选择做个安乐皇帝,会不会轻松些?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下来,就是倒退;倒退,就是万丈深渊。这个帝国就像一艘巨舰,他已经把它从浅滩拖进深海,现在只能向前,向着更广阔的海洋前进。
哪怕前方有风暴。
五月初五,端午。
按照新颁布的《节庆令》,端午成为法定假日,官员休沐一日,民间赛龙舟、食角黍。洛阳洛水两岸,人山人海,数十条龙舟竞渡,鼓声震天。
刘宏没有去观赛。他在南宫清凉殿,接见一支特殊的队伍。
“臣,交趾郡守张津,叩见陛下。”
“臣,海军司马周瑜,叩见陛下。”
殿中跪着两个人。前者四十余岁,文官打扮,是交趾郡的新任郡守。后者不过十八九岁,一身戎装,剑眉星目,是讲武堂海军科首届毕业生中的佼佼者——周瑜。
刘宏看着周瑜,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历史在这里已经改变,本该在江东崛起的周郎,如今成了大汉海军的新星。
“平身。”刘宏道,“使团准备好了?”
张津起身奏报:“回陛下,使团共三百人,其中官吏二十,军士二百,工匠、医者、通译八十。船只五艘,包括新下水的‘镇海号’。粮草、淡水、货物皆已齐备,只等陛下旨意,便可启程前往林邑。”
“周瑜。”刘宏看向年轻人,“你可知此行的任务?”
周瑜抱拳,声音清朗:“回陛下,臣知。一为宣示国威,册封林邑王;二为勘察林邑国情,绘制海图、地形图;三为探查南方诸国虚实,寻找可设港口之地;四为……若有机会,开辟新的商路。”
“还有第五。”刘宏补充,“练兵。这是海军第一次远航,要积累经验,发现问题。回来之后,你要写一份详细的航海报告,包括船只性能、航线选择、疾病防治、海外作战……所有能想到的,都要写。”
“臣遵旨!”
刘宏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海图前。图上,从交趾到林邑的海岸线已经标出,但更南的地方还是空白。
他的手指划过那片空白:“林邑只是开始。再往南,有扶南、顿逊、狼牙修……一直到大海的尽头。这些地方,将来都要有大汉的旗帜。”
周瑜眼中燃起火焰:“臣愿为陛下前驱!”
“不急。”刘宏转身,“这次先去林邑。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林邑人若恭顺,就以礼相待;若桀骜……也不要轻易动武。你的任务是探查,不是征服。”
“臣明白。”
使团三日后出发。
送走张津和周瑜,刘宏回到清凉殿。殿中冰鉴散发着凉气,驱散了初夏的燥热。他独自坐在案前,案上摊开着各地送来的奏报。
扬州奏:夏粮长势良好,预计增收两成。
益州奏:新修的都江堰支渠完工,灌田五千顷。
幽州奏:鲜卑残部内讧,和连被杀,其侄魁头继位,各部不服。
西域奏:贵霜使团抵达敦煌,欲与大汉通好。
一条条消息,构成这个庞大帝国的日常。繁荣在继续,问题在产生,远方有朋友也有敌人。
刘宏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
“内政:巩固新政,整饬吏治,防豪强反扑。
军事:练兵备粮,待机北伐鲜卑。
外交:西联贵霜,南通林邑,东抚倭国。
长远:建海军,拓海疆,开万世之基。”
写罢,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盛世基业,已然奠定。
但前路,依然漫长。
殿外忽然传来雷声。刘宏睁眼望去,只见东南方向乌云汇聚,一场夏雨即将来临。
雷声滚滚,由远及近。
就像远方的战鼓,就像未来的风暴。
刘宏站起身,走到殿门口。风起了,吹动他的衣袍。他望着那片乌云,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