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刘宏展望海陆路(1/2)
昭宁四年九月初七,南宫灵台。
这里是整个洛阳城的最高处。三层台基皆以白玉石砌成,台上立着浑天仪、圭表、漏刻等天文仪器,平日里只有太史令及其属官可登临观象。但今日,顶层观象台中央的浑天仪旁,铺开了一张惊人的巨图。
不是一张,是三张。
左侧是陈墨主持绘制的《昭宁坤舆图》最新版,长两丈,宽一丈五,以细绢为底,彩墨绘制。图上大汉疆域尽显,北至漠南,南抵交趾,东临沧海,西达葱岭。十三州郡县、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皆标注得密密麻麻。这是过去五年,暗行御史、讲武堂学员、工部测绘吏共同丈量、绘制的成果,代表着这个时代中原王朝地理认知的顶峰。
右侧则是那张波斯海图。六尺见方的特殊纸幅上,陌生的文字与图形构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从葱岭以西开始,丝绸之路如蛛网般向西延伸,连接起一个个陌生的国名:贵霜、安息、条支、大秦……
而在这两张图之间,刘宏命人铺开了一张素白的大幅宣纸。纸上空空如也,只有中央用朱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点,旁注两个字:洛阳。
刘宏独自站在三张图前,已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披着玄色常服,未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晨风从观象台四周的栏杆间穿过,吹动他衣袂,也吹得三张图的边缘微微起伏。远处,洛阳城的街巷里坊如棋盘般铺展,炊烟袅袅升起,市井之声隐隐传来。
但刘宏眼中看到的,是更远的地方。
“陛下。”荀彧的声音从台阶处传来。
刘宏没有回头:“文若,上来。”
荀彧缓步登台,身后跟着贾诩、曹操、陈墨三人。四人皆身着便服,显然是被密召而来。他们登上顶层,看到那三张图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都过来。”刘宏招手。
四人上前,分立于刘宏两侧。曹操的目光立刻被波斯海图吸引,尤其是那片西方大陆的轮廓。陈墨则对比着两张图的绘制技法,眉头紧锁。贾诩眯着眼,目光在安息与大秦之间来回扫视。荀彧最为沉稳,先看《昭宁坤舆图》,再看波斯海图,最后目光落在中间那张白纸上。
“看出什么了?”刘宏问。
曹操率先开口:“陛下,我大汉疆域,在波斯图中,只占这么一点。”他比划着,《昭宁坤舆图》上浩荡山河,在波斯图上只是右下一隅。
“这说明我们以前太小看天下。”刘宏平静道,“陈墨,你呢?”
陈墨躬身:“陛下,臣在对比绘制之法。波斯图上山川用晕渲法,深浅表示高低;河流用双线,中间填色;城邑有大小分级,道路有主次之分。这些技法,我朝舆图虽有雏形,但不如其系统精细。更关键的是——”他指着波斯图上的比例尺,“他们用了统一的比例尺,整张图各处比例一致。而我朝舆图……常为突出京师或要地,随意放大。”
“能学会吗?”
“能。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波斯或大秦的绘图典籍参考。”
刘宏点头,看向贾诩:“文和?”
贾诩声音沙哑:“陛下,臣在看安息与贵霜的边境线。波斯图上标注了三处关隘、五处要塞,还有两条季节性商道——这些信息,若为真,价值万金。未来我朝若与这两国打交道,无论是战是和,此图都是无价之宝。”
最后是荀彧。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铺此白纸于两图之间,是要……重新构想天下?”
刘宏笑了:“知朕者,文若也。”
他走到白纸前,从袖中取出一支细笔,在朱色圆点“洛阳”周围,先画了一个圈:“这是司隶。”
然后笔锋向外延伸,画出十三州的轮廓——这对他而言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很快,一个简化版的大汉疆域出现在白纸上。
“这是我朝。”刘宏道。
接着,他的笔继续向西。越过葱岭,他对照着波斯图,开始勾勒贵霜、安息的疆域。笔锋时而流畅,时而停顿——他在回忆前世的世界地图,也在对照波斯图的标注。
荀彧等人屏息看着。
他们看到陛下画出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天下”。从洛阳向西,陆地连绵不绝,国度星罗棋布,一直延伸到一片巨大的内海(地中海),再往西还有半岛、群岛,以及更广阔的海洋……
而向东,陛下画出了朝鲜半岛、倭国群岛,然后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洋。
“陛下,”曹操忍不住问,“东海之东,真有如此广阔的海洋?”
刘宏笔锋不停:“有。而且海洋的对面,也有大陆。”
他继续画。在大洋的东岸,勾勒出北美洲的西海岸轮廓——他画得很简略,只画出加州到阿拉斯加的大致形状。然后笔锋南下,画出中南美洲的西部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南极附近。
“这……”陈墨瞪大了眼睛,“这些陆地,波斯图上并没有啊!”
“波斯人不知道。”刘宏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但朕知道。”
观象台上陷入了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
荀彧最先从震惊中恢复,他走到白纸前,仔细端详那从未听说过的陆地轮廓:“陛下……从何得知?”
“天授。”刘宏只说了两个字。
他知道这个解释很牵强,但这是唯一能说的。难道要告诉他们,自己是穿越者,前世看过世界地图?
好在四人没有追问。在这个时代,帝王有“天授”之识,并非不可接受。汉武帝时,张骞通西域,带回了前所未闻的诸国信息,时人也以为是天子得天之助。
“陛下描绘的这个世界,”荀彧声音艰涩,“比波斯图展现的……还要大得多。”
“大多少?”曹操问。
刘宏指着白纸:“以洛阳为中心,向西至大秦(罗马)都城,约两万五千里。向东至东海对面这片大陆的西海岸——”他指着北美洲,“至少三万里。”
“三万里……”曹操喃喃重复,眼中却燃起火焰,“那这片大陆上,可有文明?”
“有。”刘宏肯定道,“但不同于我华夏,也不同于波斯、大秦。其文明或辉煌一时,如今大多湮灭;或尚在萌芽,未成气候。”
他想起玛雅、阿兹特克、印加……这些文明要到数百年甚至千年后才会达到巅峰。而北美洲的印第安人,此时还处在部落阶段。
“陛下告诉我们这些,”贾诩幽幽开口,“是已有方略?”
刘宏转身,目光扫过四人:“朕召你们来,就是要议定一件事:未来五十年,大汉该往何处去?”
“陛下心中已有定见了吧?”荀彧道。
刘宏走到观象台边缘,扶着白玉栏杆,俯瞰洛阳城:“朕这些年,先平内乱,再整吏治,推行新政,巩固皇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让大汉有力量走出去。”
他回身,指向三张图:“如今内部已定,该放眼外界了。文若,你以为,该走陆路,还是海路?”
这是真正的战略抉择。
荀彧沉思良久,缓缓道:“陆路稳妥。丝绸之路已通千年,商道、驿站、水源、补给点,皆有基础。我军若西进,可步步为营,先定西域,再图葱岭以西。且陆战,乃我朝军队所长。”
曹操却摇头:“陆路虽稳,但太慢。从玉门到泰西封,八千里。大军远征,耗费钱粮无数,且沿途皆是荒漠、雪山,补给艰难。更要紧的是——”他指着波斯图,“安息、贵霜,皆非小国。若要彻底征服,没有二十年功夫,难以竟全功。”
“那孟德的意思是?”
“海路!”曹操眼中放光,“陛下请看,若从交趾郡(今越南)出发,船队沿海岸线西行,过马六甲海峡,入印度洋,再沿波斯湾北上,可直抵安息腹地!这条路,比陆路近了至少三成!”
刘宏点头:“继续说。”
“而且海路有一大优势:只要船够大,装备够精,一次可运载数千士卒、数月粮草。登陆之后,便是奇兵!安息人擅陆战,但海军不强。我军若从海上突袭其都城泰西封,他们如何防备?”
贾诩忽然阴恻恻开口:“曹将军想得太美了。海路之险,远胜陆路。风浪、暗礁、海盗、疾病……这些你考虑过吗?且我朝楼船,只能在近海航行,如何横渡大洋?”
陈墨这时说话了:“贾公所言极是,但也不是无法解决。”他走到刘宏面前,“陛下,臣这半年,一直在研究海船。现有楼船,高大如城,但笨重不灵,且不耐风浪。臣参考了南方越人的渔船、东夷的舢板,又研究了波斯图上标注的船只图形,有了些想法。”
“说。”
“第一,改船型。楼船为方首方尾,阻力大。臣欲改为尖首尖尾,如梭形,破浪更易。第二,改帆。现有帆为横帆,只能顺风航行。臣闻南海有‘纵帆’,可侧风甚至逆风行驶。第三,改舵。现有舵为侧舵,效率低。臣欲设计‘尾舵’,置于船尾正中,操控更灵。”
他越说越兴奋:“还有水密隔舱!将船体分隔成数个独立舱室,一舱破损,不殃及全船。再有,可用‘指南针’——陛下曾提过磁石指南的特性,臣已做出雏形,虽在陆上精准,在船上受颠簸影响,尚需改进……”
刘宏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需要多久?”
“若有足够工匠、材料,三年可造出第一艘新式海船。五年内,可组建一支小型舰队。”陈墨顿了顿,“但……钱粮耗费,恐不亚于十万大军一年之费。”
“钱粮不是问题。”刘宏斩钉截铁,“朕给你拨专款,要多少给多少。但三年太久,朕只给你两年。两年后,朕要看到能远航的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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