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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寒门商贾崭头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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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平神色肃然:“糜总管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做好准备。”糜竺放下茶碗,“袁通背后是袁绍,袁绍背后是整整一个旧士族集团。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寒门崛起,瓜分他们的利益。接下来,你会遇到各种麻烦——货源被卡,运输被阻,甚至……人身安全。”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语气明显加重。

马平沉默片刻,抬头道:“糜总管,马某既然走了这条路,就不怕这些。只是……马某斗胆问一句,朝廷真的会为我们这些寒门商贾做主吗?”

“会。”糜竺的回答斩钉截铁,“但朝廷不能事事明着来。所以曹都尉给你手令,所以今夜我来见你。明面上,你还是要靠自己,按规矩做生意。暗地里,真到了生死关头,自然有人会出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马掌柜,你看这洛阳城,如今繁华似锦。但这繁华是怎么来的?是靠新政,靠度田清出来的土地,靠新币稳住的市价,靠丝路引进的货殖,也靠……靠你们这些敢于闯出来的新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陛下要的盛世,不是几个世家垄断的盛世,是万民皆可出头的盛世。你们这些寒门商贾,就是这盛世的基石。所以,站稳了,别倒。”

马平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撩起衣摆,郑重跪下:“马平,必不负朝廷,不负陛下,不负糜总管今日之言!”

“起来。”糜竺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市易司的特别许可,准许你从并州、幽州直接采购马匹,不必再经敦煌互市监中转。手续我已经替你办好了,明日就可生效。”

马平接过文书,手微微颤抖。

并州、幽州!那是北地最好的战马产地!以往这些地方的马匹贸易,都被几家大商号垄断,根本轮不到他这种小商户染指。有了这份许可,他的货源将扩大数倍!

“糜总管,这……这恩情太重了……”

“不是恩情,是投资。”糜竺正色道,“朝廷投资你,是相信你能做成事,能带起更多像你一样的寒门商贾。马掌柜,好好做,做出个样子来。让全天下都看看,在新政之下,没有背景的人,也能凭本事闯出一片天。”

送走糜竺,已是亥时。

洛阳城的夜市还未散,西市方向隐约传来胡琴声和吆喝声。马平独自坐在内堂,看着手中那份特别许可,心潮起伏。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不再只是一个凉州来的马贩子,而是朝廷新政树立的“寒门商贾”标杆。荣辱,成败,都不再只关乎他一人。

“掌柜的,”阿顺推门进来,神色有些不安,“后巷……后巷好像有人。”

马平立刻警觉,吹灭油灯,凑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色朦胧,后巷空无一人。但巷口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抄家伙。”马平低声道。

阿顺和另外两个伙计连忙抓起门闩、草叉。马平自己则从墙角的暗格里抽出一把弯刀——凉州人走马帮,多少都会些武艺,这刀是他祖父传下来的,刀刃磨得雪亮。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巷子里始终没有动静。

就在马平以为是自己多心时,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翻墙落地。

“前院!”马平提刀冲出去。

前院空荡荡的,店门紧闭。但马槽边,那十二匹河西马忽然不安地躁动起来,喷着响鼻,原地踏蹄。

马平鼻子抽了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油脂混合着硫磺。

“火油!”他脸色大变,“快,把马牵出去!”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嗖”地射入院中,正落在堆放在墙角的草料堆上。浸了火油的草料瞬间燃起,火舌腾起丈高!

“救火!”马平嘶吼。

阿顺和伙计们连忙去打水。但火势蔓延极快,转眼就烧到了马棚的木柱。马匹受惊,嘶鸣着乱撞。

混乱中,马平看见墙头闪过几个人影。他想追,却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街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西园军巡夜!何人放火!”

是夏侯惇的声音!

马平心中一震,随即听见墙头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火光映照下,他看见几个黑衣人被军士按倒在地,嘴里还塞了布团。

火势很快被扑灭。幸好发现得早,只烧了草料堆和马棚一角,马匹都安然无恙。

夏侯惇大步走进院子,看了眼狼藉的现场,又看了看被押着的几个黑衣人,冷笑:“果然动手了。马掌柜,你没事吧?”

马平抹了把脸上的灰:“多谢夏侯司马来得及时。这些人……”

“都是袁通养的打手。”夏侯惇一脚踢在其中一人身上,“已经招了,袁通指使他们来放火烧你的马,还打算趁乱抢走你的商号凭证和过所文书。没了这些,你这马行就开不下去了。”

马平后背渗出冷汗。

好毒的手段!

“夏侯司马,这些人……”

“按律,纵火未遂、意图抢劫,够他们吃几年牢饭了。”夏侯惇一挥手,“带走!连夜审,把袁通也给我挖出来!”

军士押着人离去。夏侯惇走到马平身边,压低声音:“曹都尉让我带句话——这一把火,烧得好。烧出了他们的真面目,也烧出了朝廷必须出手的理由。马掌柜,你且等着,明日,就有好戏看了。”

马平怔怔地看着他。

夏侯惇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早点歇着。明日,你这‘陇西马行’的名号,怕是要传遍洛阳城了。”

说罢,转身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马平和几个惊魂未定的伙计。阿顺颤声问:“掌柜的,咱们……咱们还继续开吗?”

马平看着被烧黑的那面墙,又看了看怀中那份特别许可,忽然笑了。

“开,当然开。”他转身,目光扫过伙计们,“不但要开,还要开得更大,更响亮。明日一早,去找泥瓦匠,把这墙重新砌了,刷上新漆。咱们要让全洛阳的人都看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寒门商贾的店,烧不倒。”

翌日,辰时。

南宫,德阳殿。

朝会刚进行到一半,气氛却已剑拔弩张。

“陛下!”袁绍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臣弹劾市易司总管糜竺,滥用职权,私授特许,扰乱市场秩序!”

满朝文武皆是一静。

刘宏端坐御座,神色平静:“袁校尉,仔细说来。”

“昨日,糜竺私自签发‘并幽马匹直采特许’,授予西市新开的一家马行。按律,此类特许需经户部、兵部、市易司三司合议,报尚书台核准,方可签发。糜竺却一人独断,此乃僭越!”袁绍言辞激烈,“且那家马行掌柜马平,不过是凉州来的寒门商贾,无根无基,有何资格获此重许?臣怀疑,其中必有私相授受、利益输送!”

一道道目光投向站在文官队列中的糜竺。

糜竺不慌不忙,出列躬身:“陛下,臣确有签发特许。但绝非私授,而是依新政《鼓励商贸令》第三条之规定——‘对诚信经营、贡献突出之新兴商贾,市易司可酌情授予特别许可,以资鼓励’。”

他抬起头,看向袁绍:“袁校尉指责马平‘无根无基’,这恰恰是朝廷要扶持他的原因。新政推行,意在打破门阀垄断,让有才德者皆可出头。若只因出身寒门,便永无获得特许之资格,那新政‘万民皆可出头’之旨,岂非空谈?”

“强词夺理!”袁绍冷笑,“那马平开店不过三日,有何‘贡献突出’?依臣看,分明是糜总管收了贿赂,为其大开方便之门!”

“袁将军!”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曹操出列,走到殿中,先向御座一礼,然后转身面对袁绍:“你说马平‘无贡献’,某却知道,昨夜西市有人纵火欲烧其马行,幸得巡夜军士及时扑救,未酿大祸。而纵火之人已经招供,指使者姓袁名通,乃袁校尉的堂弟。”

哗——

殿中响起一片低议。

袁绍脸色一变:“曹将军,此言何意?袁通是袁通,我是我,莫非你要诬我指使纵火?”

“某并未说是袁校尉指使。”曹操淡淡道,“只是想说,马平一介寒门商贾,开店三日便遭如此毒手,若非真有过人之处,何至于此?依某看,这恰恰证明,他确实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人家才要烧他的店,断他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而糜总管授予特许,正是要告诉天下人:在新政之下,守规矩、有本事的人,朝廷就给他路走!谁敢断这条路,朝廷就断谁的手!”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袁绍气得脸色发白,还要再辩,御座上的刘宏终于开口:

“够了。”

两个字,压下了殿中所有声音。

刘宏缓缓起身,走下御阶,来到大殿中央。他的目光扫过袁绍,扫过糜竺,最后落在曹操身上。

“昨夜纵火之事,京兆尹已报于朕。”刘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涉案之人,按律严办。至于特许之事……”

他看向糜竺:“糜卿,那马平的马,真的好吗?”

糜竺躬身:“回陛下,夏侯司马昨日已验过,确是上好的河西战马。且马平行事,一切皆按朝廷法度——明码标价,使用标准契约,接受稽核监督。此等商贾,正是新政要树立的典范。”

“那就好。”刘宏点点头,转身走回御座,“特许既已签发,便按签发的内容执行。至于三司合议之程序……荀令君。”

荀彧出列:“臣在。”

“修订《市易司职权细则》,增补‘紧急特许’条款。日后若遇同类情形,市易司可先签发,事后补报三司备案。”刘宏顿了顿,“但——特许颁发后,市易司需每季度考核受许商贾之经营、诚信、贡献。若不合格,即刻收回。可能做到?”

“臣遵旨。”荀彧躬身。

刘宏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袁绍身上:“袁校尉,你弹劾糜竺,本意是维护法度,朕明白。但法度为人而设,非人为法度所困。新政初行,正是用人之际,对有真才实学、遵纪守法之人,该破格时便破格。此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四个字,给这场朝堂交锋画上了句号。

袁绍死死咬着牙,最终也只能躬身:“臣……遵旨。”

退朝时,曹操故意走到袁绍身边,低声道:“本初兄,昨夜那场火,烧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袁绍脚步一顿,侧头看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曹操却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堂弟袁通,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纵火未遂也就罢了,还让人抓了现行,这手段……未免太拙劣了些。”

说罢,扬长而去。

袁绍站在原地,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抬眼,看见糜竺正与荀彧并肩走出殿外,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意。而更远处,几个寒门出身的年轻官员聚在一起,看向糜竺的眼神里满是崇敬。

那一刻,袁绍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由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掌控了数百年的时代,真的正在远去。

而新时代的大门,已经向那些他曾经看不上眼的“寒门”敞开了。

其中,就包括那个差点被烧了马行的、凉州来的马贩子,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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