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葡萄苜蓿广种植(2/2)
“我看谁敢!”
一声厉喝传来。马岱率五十名护卫策马而来,瞬间将杨修等人围住。马岱翻身下马,按刀而立,冷眼看着杨修:“杨丞,糜大人离京前有令:陈大匠在洛阳所为,皆奉旨行事。任何人等,不得干扰。你是要抗旨吗?”
杨修脸色铁青,咬牙道:“马将军,你这是要包庇违规之举?”
“是不是违规,不是你说了算。”马岱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这是三日前尚书台补发的批文,荀彧大人亲笔签署。杨丞要不要验看?”
杨修接过黄绫,展开一看,上面确实盖着尚书台大印,还有荀彧的签字。他手抖了抖,将黄绫扔回给马岱,冷笑:“好,好。陈大匠果然手眼通天。不过本官提醒你,这葡萄、苜蓿就算种活了,又如何?能当饭吃吗?能解饥荒吗?到时候百姓饿死,你就是千古罪人!”
说罢,他拂袖而去。
马岱看着杨修远去的背影,皱眉道:“陈兄,杨修这是故意找茬。”
陈墨点头:“他背后是杨氏。度田令断了杨氏在地方的土地,丝绸新标准断了杨氏在少府的财路,如今我推广新作物,又要动他们最后的地盘——官田。”
“那怎么办?要不要我派兵保护试验田?”
“不用。”陈墨摇头,“杨修今天来,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
他的目光落在刚刚冒绿的葡萄苗上,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五月十五,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袭击了河洛地区。
那天夜里,气温骤降,原本该是初夏的天气,竟飘起了细碎的冰雹。冰雹不大,却密密麻麻,打在叶片上噗噗作响。
陈墨被惊醒,披衣冲出屋子。试验田里,老周和几个劝农使正手忙脚乱地给葡萄苗覆盖草席,但已经晚了。
冰雹只下了半个时辰,却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天亮了,陈墨站在田边,心如刀绞。
原本生机勃勃的葡萄苗,此刻大半被打得枝叶零落。嫩叶被冰雹砸穿,茎秆折断,有些甚至连根都被打出了土。苜蓿田稍好一些,但细小的叶片也损伤严重。
老周跪在田埂上,老泪纵横:“完了……全完了……三个月的辛苦……”
劝农使们垂头丧气,几个年轻人甚至哭出了声。
陈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进田里,仔细检查每一株葡萄苗。确实,大部分都受损严重,但……还有一些,虽然枝叶受损,但主茎还活着,根还扎在土里。
“还没完。”陈墨直起身,声音嘶哑却坚定,“把折断的枝条清理掉,给剩下的苗培土、施肥。只要根还在,就能再发芽。”
老周抬头:“可是陈大匠,这苗已经……”
“听我的。”陈墨打断他,“另外,立刻去查,昨夜的气温骤降,是不是只有我们这片田受影响。”
马岱闻讯赶来,听到陈墨的怀疑,立刻派人去查。两个时辰后,回报来了:昨夜寒潮,洛阳周边都受影响,但唯独试验田所在的南郊,冰雹最大、持续时间最长。而距离试验田仅五里的另一处官田,只下了小雨,根本没有冰雹。
“有人做了手脚。”马岱脸色铁青,“我查了昨夜的值守记录,子时前后,有三人自称是‘劝农使’进入试验田区域,半个时辰后才离开。守门的军士不认识他们,但看了腰牌就放行了。”
“腰牌是真的?”
“是真的——是从三个失踪的劝农使身上偷的。那三人昨天下午在城里喝酒,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客栈,腰牌不见了。”
陈墨闭上眼睛。他知道杨修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手段如此狠毒——不惜用这种可能引发大规模农业灾害的方式,也要毁掉试验田。
“陈兄,要不要上报朝廷,彻查此事?”马岱问。
陈墨摇头:“没有证据。那三个冒充者肯定已经远走高飞。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住剩下的苗。”
他看着田里七零八落的葡萄苗,忽然问:“老周,我记得你说过,以前种瓜时遇到冰雹,会用‘嫁接法’救活瓜苗?”
老周一愣:“是……是把好的枝条接到受伤的根上。可那是瓜,这是葡萄……”
“道理相通。”陈墨眼中重燃希望,“去,把那些被打断、但还鲜活的葡萄枝条收集起来。我们试试嫁接。”
接下来的七天,陈墨带着劝农使们,开始了艰难的拯救。他们将折断的葡萄枝条修剪整齐,用特制的树皮包裹切口,然后嫁接到受损相对较轻的植株上。陈墨还调配了一种促进愈合的药膏,涂在嫁接处。
这期间,杨修又来过一次。看到田里惨状,他假惺惺地叹息:“陈大匠,天意不可违啊。这西域之物,终究不适合中原水土。不如早点放弃,改种桑麻,还能挽回些损失。”
陈墨头也不抬,继续手里的嫁接工作:“不劳杨丞费心。”
杨修讨了个没趣,冷笑离去。
七天后,奇迹发生了。
第一批嫁接的二十株葡萄苗中,有十五株接穗与砧木成功愈合,长出了新的嫩芽。虽然缓慢,但确确实实活了。
老周激动得跪在田边磕头。劝农使们欢呼雀跃。
陈墨却看着那些新芽,心中没有太多喜悦。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关。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这些葡萄苗要熬过夏天的高温,秋天的干旱,冬天的严寒,三年后才能结果。而在这个过程中,像杨修这样的黑手,绝不会只出现一次。
六月初,试验田的葡萄苗终于恢复了生机。虽然比预期瘦弱,但终究活了下来。苜蓿田更是长势喜人,绿油油一片,成了干枯大地上一道醒目的风景。
陈墨编写的《葡萄苜蓿种植要略》也完成了。这本小册子用通俗易懂的语言,配上简图,详细说明了从选种、整地、种植、管理到采收的全过程。荀彧看后大加赞赏,命人抄写五百份,发往关中、河洛各郡县。
第一批五十名“劝农使”结束了为期一个月的培训,带着册子和陈墨亲手培育的种苗,奔赴各地。他们的任务是在各郡选择一块试验田,按照陈墨的方法种植葡萄和苜蓿,成功后向周边推广。
临行前,陈墨对这批年轻人说:“你们要记住,你们带去的不仅是种子,更是希望。百姓们现在可能不理解,但等葡萄结果、苜蓿肥田的时候,他们会明白的。”
一个年轻劝农使问:“陈大匠,要是再遇到冰雹、干旱,或者……人为破坏,怎么办?”
陈墨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从头再来。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只要根还在,总能再发芽。”
他望向西方,那是西域的方向,也是糜竺商队前去的方向。
“我们的祖先,从西域引进了胡麻、胡瓜、胡豆,如今都成了中原常见的作物。葡萄和苜蓿,也会一样。这不是一代人能做成的,可能需要两代、三代。但只要我们开始做了,后来人就能踩着我们的脚印,继续走下去。”
劝农使们若有所思。
送走他们后,陈墨回到试验田。老周正在给葡萄苗浇水,见他来了,笑道:“陈大匠,您看,那株‘乌云珠’结花苞了!”
陈墨走过去。那是他从阿尔达班那里要来的一株特殊葡萄品种,果实成熟后呈深紫色,像乌云中透出的星光,故名“乌云珠”。这株苗在冰雹中受损最轻,如今竟率先结出了细小的花苞。
虽然还很小,虽然离结果还很远,但这毕竟是希望。
陈墨伸手,轻轻触碰那嫩绿的花苞。
忽然,他手指一顿,瞳孔收缩。
花苞的背面,有几道极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陈墨对每一株苗都了如指掌。
他猛地抬头,环视四周。
试验田周围,马岱派的护卫日夜巡逻,按理说没人能靠近。但……
“老周,”陈墨低声问,“今天有谁来过?”
老周想了想:“除了日常巡逻的军士,就是早上杨丞派人送来一份公文,说是关于试验田占地的手续……”
陈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走到田边,仔细检查地面。在“乌云珠”附近的土里,他发现了几个浅浅的脚印——不是军士的制式靴印,而是软底布鞋的印子。
脚印很新,应该是今天留下的。
陈墨直起身,望向洛阳城的方向。杨修的府邸就在那个方向。
“马岱,”他叫来正在巡逻的马岱,“从今天起,试验田所有进出人员,包括送公文的、送物资的,一律在田外交接,不许踏入田内一步。所有种苗,每天检查三遍。”
马岱意识到不对:“陈兄,你是说……”
“有人想毁苗,但这次不敢明目张胆了。”陈墨看着那株结着花苞的“乌云珠”,声音冷得像冰,“他们在等,等这些苗长得再好一点,等我们投入更多心血,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然后一举摧毁,让我们再也爬不起来。”
马岱握紧刀柄:“我这就去查!”
“不。”陈墨拦住他,“查不出来的。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这些苗,让它们活到结果的那一天。”
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乌云珠”的叶子。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绿光,花苞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谁也不知道,这看似生机勃勃的表象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