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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曹操晋爵显殊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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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沉默片刻。

“我怀疑不是。”他最终说道,“顿丘县的种子是从官仓调拨的。而官仓的种子,又来自大司农的统一调配。如果只是顿丘一县出事,可能是王固中饱私囊,以次充好。但……”

他抬起眼,看着曹操:“但三天前,陈留、济阴两郡也传来类似奏报。虽未酿成冲突,但农户领到的种子,质量都远低于标准。而这些郡县的负责官吏,或多或少,都与杨家、袁家有些关系。”

曹操深吸一口气。

他懂了。这不是偶然,这是一场有组织的、针对新政的破坏。破坏春耕,让流民无粮可收,让新政的成果化为泡影。而最终的目的,是动摇陛下推行新政的决心,是打击他们这些新政的执行者。

“袁绍呢?”曹操忽然问,“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荀彧的眼神变得深邃。

“袁本初这一个月,闭门读书,不见外客。”他缓缓道,“但他的弟弟袁术,十天前去了南阳。南阳太守张咨,是袁氏故吏。而南阳……是荆州度田阻力最大的郡。”

一切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四世三公的家族。

但曹操知道,没有证据。至少现在没有。

“我明白了。”他起身,“文若兄,茶凉了,我让人重煮。”

“不必了。”荀彧也站起来,“我还有事,先告辞。孟德,东郡之事,关系重大。处理好了,你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将无可动摇。处理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曹操懂。

处理不好,今天刚戴上的武平侯印,明天就可能变成催命符。

送走荀彧,曹操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暮色渐沉。府中仆役开始点灯,一盏盏灯笼亮起,将庭院照得通明。

“父亲。”

身后传来稚嫩的声音。曹操回头,见长子曹昂站在廊下,七岁的孩子,穿着整齐的衣衫,小脸上满是孺慕。

“昂儿。”曹操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怎么过来了?”

“听说父亲封侯了。”曹昂仰着脸,“母亲说,侯爷是很厉害的大官。父亲现在是大英雄了吗?”

曹操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温柔。

“父亲不是英雄。”他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父亲只是……在做该做的事。昂儿记住,这世上最难的不是做英雄,是做该做的事。”

曹昂似懂非懂地点头。

“父亲又要出门了吗?”

“嗯,明天一早。”

“去多久?”

“不知道。”曹操抱起儿子,“也许很快,也许……要很久。”

他抱着曹昂走回内院。妻子丁夫人正在安排晚膳,看见曹操进来,眼中闪过担忧,但没多问,只是轻声道:“饭好了,先吃饭吧。”

这一顿饭,曹操吃得很慢。他仔细品尝每一道菜的味道,仔细看着妻子、儿子、还有襁褓中的次子曹丕。他知道,从明天起,这样的平静日子,可能很久都不会有了。

饭后,曹操独自去了祠堂。

曹家的祠堂不大,供着先祖的牌位。最上面是汉初名相曹参,往下是历代先祖。曹操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跪在蒲团上。

“列祖列宗在上。”他低声祷告,“不肖子孙曹操,今日蒙陛下恩典,封武平侯。此非操一人之功,乃祖宗庇佑,将士用命,陛下信重。”

“然侯位虽贵,其责愈重。今东郡有变,春耕危殆,流民惶惶。操明日将赴险地,平乱安民。若成,则新政可续,兖州可安。若败……”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若败,操身死不足惜,唯恐辜负圣恩,牵连家族。故请祖宗保佑,佑我此行顺利,佑我曹氏平安。”

香火袅袅,牌位静默。

曹操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眼中已无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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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时分,曹操正准备歇息,管家来报:有客来访,不肯通名,只递上一枚玉佩。

曹操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玉佩正面雕着螭纹,背面刻着一个字:本。

袁绍,袁本初。

曹操瞳孔微缩。这么晚了,袁绍秘密来访?

“请到书房。不要惊动任何人。”

“诺。”

半刻钟后,书房。袁绍穿着一身深色常服,披着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见曹操进来,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疲惫的脸。

“本初兄。”曹操拱手,“深夜来访,有何见教?”

“来看看新封的武平侯。”袁绍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孟德,恭喜了。”

“多谢。”曹操请他坐下,煮茶,“本初兄有话不妨直说。”

袁绍沉默片刻,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看着茶汤中浮沉的茶叶。

“顿丘的事,我听说了。”他终于开口。

曹操动作一顿。

“不只是顿丘。”袁绍继续道,“陈留、济阴、东郡……整个兖州,今春发放的种子,有三成是陈年旧种,甚至掺了沙土。孟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曹操放下茶壶,看着袁绍:“本初兄知道内情?”

“我不知道。”袁绍摇头,“但我猜得到是谁做的。”

“谁?”

“很多人。”袁绍苦笑,“杨家的旧部,袁家的故吏,还有那些在度田中损失惨重的豪强……他们不敢明着对抗陛下,就在这些地方使绊子。种子坏了,春耕误了,秋收无望,流民就会闹事。流民一闹,新政就推行不下去。而负责新政的人……”

他看向曹操:“就会担上‘办事不力、激起民变’的罪名。”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本初兄为何告诉我这些?”曹操缓缓问,“你也是世家子弟,这些人的做法,对你袁家并无坏处。”

袁绍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自嘲。

“孟德,你觉得我袁绍是什么人?”他反问,“是那种为了家族利益,可以看着天下大乱的人吗?”

曹操不语。

“是,我是袁家人,四世三公,累世贵胄。”袁绍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但我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我知道什么是大义,什么是小利。陛下推行新政,抑制豪强,安置流民——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义。而那些人为了一己私利,破坏春耕,这是祸国殃民!”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孟德,你我在西园共事多年,你知道我的抱负。我要的是建功立业,是青史留名,不是和那些蠹虫一起,挖空这个国家的根基!”

曹操静静听着。他能听出袁绍话语里的真诚,至少此刻是真诚的。但政治场上,真诚往往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本初兄想怎么做?”他问。

“我来给你送一份礼。”袁绍走回案前,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放在桌上,“这是我知道的、参与此事的人员名单。虽然不全,但足够你打开局面。”

曹操拿起名册,翻开。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官职、籍贯、关系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最上面的,正是顿丘县丞王固,后面还注着一行小字:其妹为杨彪次子妾室。

这份名单的分量,不亚于荀彧给的令牌。

“为什么帮我?”曹操看着袁绍,“这些人里,不少和你袁家有旧。”

“因为我希望新政成功。”袁绍认真道,“孟德,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是我真实的想法。这个国家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不刮骨疗毒,迟早要亡。陛下有魄力刮骨,我袁绍……愿意递刀。”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当然,我也有私心。袁家太大了,枝蔓太多,良莠不齐。有些枝蔓该剪掉,就得剪掉。借陛下和新政的手来剪,总比将来整个袁家被连根拔起要好。”

这话说得坦率,反而让曹操信了几分。

“名单我收下了。”曹操将名册收起,“多谢本初兄。”

“不必谢我。”袁绍摇头,“孟德,此去东郡,凶险异常。那些人既然敢在种子上做手脚,就敢做更狠的事。你……小心。”

“我会的。”

袁绍重新披上斗篷,戴好帽子。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孟德,若事有不谐,需要援手,可派人来寻我。”他轻声道,“我虽无实权,但在兖州……还有些故旧。”

说完,他推门离去,身影融入夜色。

曹操站在书房里,握着那份名册,久久不语。

袁绍今夜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个平日里矜持高傲、眼高于顶的袁本初,竟然会有如此清醒、如此……悲壮的一面。

但这是真情流露,还是精心表演?

曹操不知道。他只知道,手中的名册是真的,东郡的危机是真的,而明天等待他的,是一场不能输的硬仗。

他将名册贴身收好,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仿佛看见东郡的田野,看见那些领到坏种子的农户,看见他们绝望的脸,看见即将燃起的烽烟。

不能让它烧起来。

无论如何,不能。

四更天,曹操已经整装完毕。

三百精兵在西园军营集合完毕,全部轻装,每人配双马,带三日干粮。夏侯惇全副披挂,站在队列最前,看见曹操到来,抱拳行礼:“主公,一切就绪。”

曹操点头,翻身上马。正要下令出发,军营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羽林骑兵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高举令牌:“陛下有旨,武平侯曹操接旨!”

曹操连忙下马,单膝跪地。

使者展开诏书,却不是宣读,而是直接递给了曹操:“陛下口谕:此旨密阅,阅后即焚。”

曹操接过,展开。诏书很短,只有三行字:

“东郡事急,可权宜处置。若遇阻挠,无论何人,先斩后奏。另:顿丘仓中,有朕为你备的‘礼物’,去取。”

落款是一个朱红的“宏”字,而非玉玺。

曹操心中剧震。陛下连“礼物”都准备好了?是什么?新的种子?还是……别的?

他将诏书凑近火把,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翻身上马,对使者拱手:“请回禀陛下,曹操领旨。”

“曹侯爷保重。”使者抱拳,率队离去。

曹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陛下那句“武平侯,好封号”的真正含义。

武以平乱。

今天,他就要去平一场看不见硝烟,却可能燎原的乱。

“出发!”

三百骑冲出西园军营,马蹄踏破洛阳黎明的寂静,向东门疾驰而去。

城墙上,荀彧披着斗篷,目送这支队伍消失在晨雾中。他身后,一名暗行御史低声道:“荀令,袁绍昨夜密访曹侯之事……”

“我知道。”荀彧淡淡道,“不必管。”

“可万一袁绍别有用心……”

“曹操不是傻子。”荀彧转身,走下城墙,“他能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飘散在晨风里。

“——陛下要的,就是一个能分辨真假的武平侯。”

东门外,曹操勒马,最后回望了一眼洛阳城。晨曦中的都城,巍峨而沉默,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巨兽的腹中,有忠诚,有阴谋,有希望,也有杀机。

而他现在,要离开这腹地,去往巨兽的爪牙之处——那里更危险,但也更真实。

“主公,看!”夏侯惇忽然指着东方。

曹操抬头。只见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将天边染成血色。

血色的朝霞下,是千里沃野,是万顷良田,是无数农户的希望,也是无数阴谋的温床。

他深吸一口气,一抖缰绳。

“走!”

三百骑如离弦之箭,射向那轮红日,射向那片血色的、充满未知的黎明。

而在他怀中,那份袁绍给的名单,和陛下密旨的余温,像两团火,一冷一热,灼烧着他的胸膛。

他不知道哪团火会先烧出来。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在这两团火之间,走出一条路。

一条能让种子发芽、能让禾苗生长、能让这个国家活下去的路。

马蹄声急,尘土飞扬。

前方,东郡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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