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入皇城寻人，血诏暗承天下危（2/2）

国师府——那座曾经庄严肃穆、象征监国权柄的府邸，此刻已化为一片焦黑废墟。

高大的门楼坍塌，朱漆大门碎裂，门前那对象征“明察秋毫”的青铜獬豸像被拦腰斩断。府内亭台楼阁尽数焚毁，只剩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狰狞黑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与血腥气，即便过去数日，依旧未曾散去。

楚云抬手示意众人隐蔽，自己则如一片落叶般飘入废墟。

混沌道瞳全力运转，灰眸扫过每一寸焦土。目光所及，破碎的砖石、烧黑的梁木、凝固的血渍……皆在眼中“倒流”还原，显露出数日前那场惨烈厮杀的片段影像:

——洪老白发披散，一身紫色祭袍早已被鲜血浸透。他手持国师印，印玺绽放煌煌金光，化作九条金龙环绕周身，硬撼三大强者围攻。

——正前方，噬魂教主何负天浑身血雾翻腾，每一掌拍出都有千百怨魂嘶吼，腐蚀性的血煞之力将金龙虚影不断侵蚀消磨。

——左侧，祭天府主吴天成手托一座漆黑祭坛，坛中喷涌出粘稠如墨的诅咒之力，如毒蛇般缠向洪老双腿，限制其腾挪。

——最令人心悸的是右侧那个身影。他全身笼罩在翻滚的黑雾中，不见面目，只隐约看出人形轮廓。此人自始至终未曾出手，只是静静观战，但楚云的混沌道瞳却从其身上“看”到了——纯粹、古老、如宇宙黑洞般吞噬万物的深渊本源气息！

比流云秘境的噬魂老祖更精纯，比寒潭泽感应到的更磅礴，那是真正来自深渊族核心高层的存在！

“深渊族的‘暗影议会’……已有人亲临皇城。”楚云心中警钟狂鸣。

便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咳嗽。

楚云身形如电，瞬间闪至声音来源。

那是国师府地下密室的入口，本以幻阵遮掩，极为隐秘。但此刻入口处的石门已坍塌大半，碎石将通道掩埋，只剩一道缝隙。咳嗽声正是从缝隙深处传来。

“你们警戒四周。”楚云传音柳城，自己则双手运起混沌灵力，小心翼翼搬开堵塞的石块。

碎石挪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楚云闪身而入，指尖燃起一团混沌光焰照明。

密室不大，约三丈见方。四壁以玄铁浇筑，刻满防护与隔音阵纹，但此刻阵纹大半破碎，墙壁上满是剑痕与腐蚀痕迹。密室中央，一个苍老的身影靠墙坐着，头颅低垂，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正是洪老。

他胸前的紫色祭袍被撕裂，露出一道从右肩斜劈至左腹的狰狞伤口。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最可怕的是伤口深处缭绕的粘稠黑气——那些黑气如活物般蠕动，不断侵蚀着周围新生的肉芽，更顺着经脉向心脏与识海蔓延。

正是噬魂教镇教咒术“蚀魂咒”！

此咒一旦入体，便会如附骨之疽，不断吞噬中咒者的生机与魂力，直至将其吸成干尸，神魂永堕。纵是至尊境强者，若无特殊手段破解，也难逃一死。

“洪老！”楚云闪身上前，单膝跪地。

洪老缓缓抬起头。

短短数日，这位曾经精神矍铄、双目如电的老国师，已憔悴得不成人形。面色灰败如尸，眼窝深陷，原本梳理整齐的白发披散沾血，嘴角不断渗出黑血。唯有一双眼睛，在看到楚云的刹那，骤然亮起一抹微弱却炽热的光。

“你……终究……回来了……”洪老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字都伴随着剧烈咳嗽，黑血从口鼻涌出。

“别说话。”楚云立刻从青木灵戒中取出生命泉水。

碧绿如玉的泉水盛在玉碗中，散发出磅礴生机。楚云小心扶起洪老，将泉水缓缓喂入他口中，同时左手按在其后背，精纯的混沌灵力涌入，试图压制并净化那些蚀魂黑气。

泉水入腹，洪老脸上浮现一丝血色，咳嗽稍缓。但楚云的心却沉了下去——生命泉水虽是疗伤圣品，却只能补充生机，对蚀魂咒这种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诅咒，效果有限。黑气只是被暂时压制，并未根除。

“没用的……”洪老惨然一笑，枯瘦如鸡爪的手抓住楚云手腕，“蚀魂咒已侵入老夫神魂本源……便是至尊亲至……也回天乏术……”

他喘息片刻，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楚云:

“楚云……你听好……接下来的话……关乎人族存亡……”

楚云重重点头:“晚辈听着。”

“陛下……”洪老眼中闪过痛楚，“是被太子与吴天成……联手毒杀的……”

他每说一句，便咳出一口黑血，却强撑着继续:

“他们用的是……深渊族秘传‘九幽绝魂散’……无色无味……入体即融于精血……连至尊神念都难以察觉……陛下……是在修炼时……突然神魂溃散而亡……”

楚云瞳孔骤缩。

人皇姬昊天，至尊境三重天，坐镇中洲千年，竟被亲生儿子与权臣以如此卑劣手段毒杀！

“太子……早已不是原来的太子……”洪老喘息更急，“三年前……他秘密前往‘方尖塔遗迹’探索……归来后便性情大变……如今看来……定是在那时……便被深渊族以秘法控制了神魂……”

“噬魂教与祭天府……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深渊族的‘暗影议会’……那群藏身于世界阴影中的古老存在……”

洪老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蚀魂黑气反扑，嘴角黑血汩汩涌出。楚云急忙加大混沌灵力输入，却如杯水车薪。

“他们要在皇城……布置‘深渊降临大阵’……”洪老死死抓住楚云的手，指甲几乎掐入他皮肉，“以皇宫天坛为基……以九种特殊体质者的精血为引……召唤深渊主宰的一缕分身降临……”

“一旦成功……至尊境在其面前亦如蝼蚁……整个葬天界……都将沦为深渊猎场……亿万生灵……皆为血食……”

楚云浑身发冷:“阵眼在何处？如何破坏？”

“阵眼……就在天坛正下方……深达百丈的‘地宫’之中……”洪老呼吸急促，声音越来越低，“需要……需要九枚‘血晶’同时催动……如今……已集齐八枚……”

他艰难转头，看向楚云，眼中满是悲哀与无奈:

“最后一枚……缺的……正是‘混沌血晶’……”

楚云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一切。

吴天成处心积虑收集特殊体质者精血，甚至不惜与深渊族勾结，最终目标竟是自己的混沌之体！而太子、噬魂教、祭天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凑齐这最后一枚血晶，完成降临大阵！

“洪老，我先带你离开此地。”楚云说着就要背起洪老。

“不……”洪老摇头，枯瘦的手却异常有力，按住楚云，“老夫走不了了……蚀魂咒已与神魂交融……离开这间以‘镇魂玄铁’铸造的密室……诅咒便会彻底爆发……届时……老夫会化作只知杀戮的咒傀……反而害了你……”

他从怀中颤抖着取出两物。

一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莹白如雪的玉玺——正是象征监国权柄、可调动部分皇城大阵与神机阁力量的“国师印”。

另一物，则是一卷以金线密封、隐隐有龙气波动的明黄绢帛。

“这……是陛下临终前……拼尽最后神念……写下的遗诏……”洪老将两物塞入楚云手中，气若游丝，“遗诏中……废太子姬无殇……立七皇子姬无修为储君……并……命你为‘护国大将军’……总领天下兵权……清君侧……正乾坤……”

他死死抓住楚云的手，浑浊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芒:

“楚云……人族未来……就托付给你了……”

“一定要……阻止他们……”

话音渐低，最终停止。

那只枯瘦的手，缓缓松开，无力垂落。

密室中，只剩楚云沉重的呼吸声，与生命最后一刻仍在试图净化黑气、却终究无力回天的混沌灵力波动。

许久。

楚云缓缓放下洪老尚有余温的遗体，将老人散乱的白发轻轻理顺，抚平他脸上痛苦的神色，让他如沉睡般安详。

然后，他起身。

双手捧起那枚沉甸甸的国师印，与那卷尚带余温的明黄遗诏。

面对洪老的遗体，楚云躬身，深深三拜。

一拜，谢启蒙指点之恩。

二拜，谢舍命护道之义。

三拜，谢托付天下之情。

直起身时，那双灰眸深处，最后一丝犹豫与彷徨，已彻底燃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极致、因而更加恐怖的杀意。

他将国师印与遗诏收入怀中最贴身之处，转身，一步踏出密室。

密室外，柳城等人正紧张警戒。见楚云出来，正要询问，却被他眼中那股令灵魂冻结的寒意慑住，一时失语。

楚云抬头，望向皇宫方向。

夜空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一道血色闪电撕开天幕，刹那照亮整座死寂的皇城，也照亮他冰冷如雕塑的侧脸。

雷声滚滚而来，如远古战鼓擂响，如灭世序曲奏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