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重定扶火云,暗涌将起别故人(2/2)
“其三,不得欺压凡俗百姓,各宗辖地赋税减半,开山门广收寒门弟子——违者,剥夺宗门资格,资源尽数充公!”
三条盟规,如三道雷霆,劈在众掌门心头。
有人面色发白,有人暗自咬牙,更有几人交换眼色,似有异动。
但楚云下一句话,让所有心思瞬间冻结:
“此规,非商议,乃告知。”
他灰眸扫过全场,目光所及,空气凝滞:
“不愿遵者,现在便可离开——只是踏出此殿后,尔等宗门是存是灭,便看天意了。”
死寂。
三息后,第一位掌门躬身:“青云门……愿遵盟规。”
“铁剑宗……愿遵。”
“百花谷……愿遵。”
“……愿遵。”
“……遵。”
声音由零星到汇聚,最终化作整齐的山呼:
“谨遵楚将军之令!谨遵盟主之规!”
大局,初定。
盟约既定,楚云又耗费十日,协助火云宗重建山门、细化盟规、整顿各宗。诸葛明镜留下布设护山大阵,墨铉留下一批机关傀儡,武镇山与第五凌霜各留百人精锐协助镇守。
第二十日,夜深。
楚云独坐凌云城最高处“观星阁”,对月独酌。
东域事宜已了,明日大军便将开拔,返回皇城。但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吴天成未死,噬魂教犹在,深渊阴影未散……更大的风暴,正在中洲酝酿。
“楚云哥哥。”
轻柔女声从楼梯处传来。
楚云回头,月光下,两道身影携手走来。
左侧是个身着墨绿色劲装的少女,约莫二八年华,眉眼清秀如画,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上刻着精细的机关纹路——正是墨家嫡女,墨涵。
右侧则是个白衣少女,气质温婉如水,眸如点漆,怀中抱着一张桐木古琴,正是柳城之妹,柳清瑶。
二女走到近前,盈盈下拜:
“见过楚师兄。”
楚云怔了怔,随即恍然——当年在流云城,他曾与这对姐妹有过一面之缘。墨涵是墨家天才机关师,柳清瑶则是柳城自幼失散、后被墨家收养的胞妹。
“原来是墨姑娘与柳姑娘。”他起身,温声道,“不必多礼。你们……是随墨长老来的?”
墨涵点头,眼神明亮:“爷爷说东域大战将启,带我出来历练见识。”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低了几分,“也……也顺路看看柳城大哥。”
楚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意。
他早从柳城那里听说过——这位墨家小公主对自家师兄情根深种,奈何柳城一心向剑,不解风情。如今看来,小姑娘是借着历练之名,行“千里寻夫”之实了。
“柳师兄此刻应在城中整顿天罗宗驻地。”楚云故作不知,一本正经道,“墨姑娘若要寻他,我可派人引路。”
“不、不用!”墨涵脸颊更红,连连摆手,“我……我自己去就好!”
一旁,柳清瑶掩唇轻笑,随即看向楚云,眼中带着期冀:
“楚师兄,清瑶此次随行,实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清瑶想……拜入天罗宗。”
楚云微讶:“柳姑娘不习惯待在火云宗?”
“火云宗待清瑶恩重如山。”柳清瑶轻抚怀中古琴,“但清瑶自幼向往剑道,且……兄长在天罗宗,清瑶想离他近些,相互照应。”
她说得坦然,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楚云看在眼里,心中明镜——这姑娘哪里是想离兄长近些,分明是想离某位“楚师兄”近些。当年流云城一见,这柳家姐姐看自己的眼神便不太对劲,如今几年过去,心思怕是更深了。
他暗自苦笑,面上却温和道:
“天罗宗广纳天下英才,柳姑娘既有此愿,自是欢迎。只是……”
他看向墨涵:“墨姑娘莫非也……”
墨涵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入天罗宗!爷爷同意了!他说……说我在机关术上已得真传,该去外面见识更广阔的天地了!”
楚云忍俊不禁。
好个“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分明是“追着情郎跑”的委婉说法。墨铉那老狐狸,怕是巴不得自家孙女拿下柳城,与天罗宗结个姻亲。
“既如此……”楚云沉吟,“你们便随灵儿师妹一同返回天罗宗吧。她如今是第六十四峰真传,在宗内颇有声望,可照顾你们一二。”
他顿了顿,看向柳清瑶,终是忍不住调侃:
“不过清瑶师妹,你若是想离‘某人’近些,拜入第六十四峰怕是不太合适——你兄长在第一峰,离得可远。”
柳清瑶俏脸“唰”地通红,低头不敢看他,声音细如蚊蚋:
“楚师兄……你、你胡说什么……”
墨涵“噗嗤”笑出声,揶揄地戳了戳她手臂。
楚云笑着摇头,正色道:
“好了,不开玩笑。明日大军开拔,你们收拾行装,去寻南宫师妹报到。她会安排你们随行。”
二女欢喜行礼:“多谢楚师兄!”
目送她们携手离去,楚云重新坐回椅中,摇头失笑。
女儿心事,总是诗。
只是这诗,他注定无法回应。
第二十日,清晨。
凌云城外,十里长亭。
炎阳子、火云子率东域各宗掌门、长老、弟子数千人,列队相送。朝阳初升,金辉洒在玄甲与旌旗上,肃杀中透着悲壮。
“楚将军大恩,东域永世不忘!”
炎阳子独臂抱拳,深深一拜。身后数千人齐刷刷躬身,声震四野。
楚云翻身下马,扶起老人:
“太上长老保重。东域未来,便托付给您了。”
他顿了顿,沉声道:
“记住,火云盟存在的意义,是守护——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宗门,每一座城池,每一位凡人。而非统治,更非掠夺。”
炎阳子重重点头,老眼含泪:
“老夫……谨记。”
一旁,火云子嘴唇翕动,终是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云儿……保重。”
楚云看着他,躬身行弟子礼:
“师尊,保重。”
转身,上马。
两千六百东征军已列阵完毕。来时三千,归时少四百二十三人——皆已化作东域青山下的坟茔,或灰白绝地中的尘埃。
但活下来的人,眼中没有颓丧,只有历经血火淬炼后的坚毅,与对统帅近乎信仰的忠诚。
“启程——!”
楚云扬鞭。
大军开拔,如黑色洪流,向西滚滚而去。
南宫灵儿骑马与他并辔,赤甲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她回头看了眼凌云城越来越远的轮廓,忽然轻声问:
“师兄,你说皇城那边……会平静吗?”
楚云目视前方,眼神深邃如渊:
“不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吴天成未死,噬魂教还在暗中蛰伏,祭天府依旧把持朝政……更可怕的是,深渊族的触手,恐怕已不止伸向东域。”
“但至少……”他转头看向南宫灵儿,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我们为东域百姓,争来了喘息之机。为那些战死的同门,挣来了应有的尊严。这就够了。”
南宫灵儿重重点头,眼中火焰流转:
“无论前路如何,灵儿永远追随师兄。”
楚云笑了笑,没有接话。
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朝霞深处。
而在他们离开后约一个时辰——
凌云城某处阴暗巷弄,一道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的黑影,缓缓从墙壁中“浮”出。
黑影没有五官,没有形体,只是一团不断蠕动、边缘模糊的黑暗。它手中握着一枚血色玉符,符面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目标已启程回皇城。”
“计划第二步——‘血月染中洲’,可以开始了。”
黑影“看”完信息,五指合拢。
“咔嚓。”
玉符粉碎,化作血色光点,被黑暗吞噬。
然后,黑影如退潮般融回墙壁,消失不见。
巷弄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远处长亭边,几片枯叶被晨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那条楚云大军远去的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