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一剑惊日月,血染断龙崖壁寒(2/2)
深渊之心。
“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吴天雄缓缓睁眼,猩红的竖瞳锁定楚云,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已听不出半分人味。
“可惜……晚了。”
他缓缓起身,血池中的血浆如活物般攀附而上,在他体表凝结成一套狰狞的血色骨甲。每踏出一步,气息便暴涨一截!
涅盘境巅峰……规则境一重……规则境三重……大成境……
最终,在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中,他的气息悍然冲破桎梏,触摸到了——
至尊境的门槛!
虽然境界虚浮不稳,周身气息如狂风中的烛火般剧烈波动,但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掌控部分世界权柄的“至尊威压”,却真实不虚!
“感受到了吗?”吴天雄张开双臂,如拥抱新生,“这……便是力量!是深渊赐予的、超越凡俗的、永恒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已化作利爪的手掌,猩红竖瞳中闪烁着疯狂与陶醉:
“为此,献祭区区几十个蝼蚁……值得。”
话音落,他猛地抬头,竖瞳中杀机爆闪:
“而现在——你们这些扰我好事的杂碎,就用你们的血肉灵魂,作为本王登临至尊的……第一份祭品吧!”
“死——!!!”
一掌拍出。
掌风凝成一只百丈大小的血色巨爪!巨爪五指如钩,指甲锋利如神兵,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碎,露出其后漆黑的虚空乱流!爪心处更有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散发出吞噬万物的吸力,要将楚云连同三百精锐,一口吞尽!
这是触摸到至尊境门槛的一击!
虽未真正踏入至尊,却已蕴含了一丝“世界权柄”的威能。在这一爪之下,寻常涅盘境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便会神魂冻结,引颈就戮。
三百精锐面色惨白,如坠冰窟。有人双腿发软,险些跪倒;有人神魂战栗,手中法宝“哐当”坠地。
楚云瞳孔骤缩。
这一爪的威能,已超越了他目前能应对的极限。即便拼死催动寂灭之剑、引动混沌雷劫,也最多能保住自己性命,身后这三百同门,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退。
一步踏前,挡在三百人身前。
灰眸中雷光炸裂,混沌道树在丹田内疯狂摇曳,三千道叶同时燃烧——他已准备拼着道基受损、寿元再折,也要斩出毕生最强一剑,为同门搏一线生机。
然而——
就在血色巨爪即将拍落的刹那。
一道剑光,自九天之上,无声垂落。
那剑光,并不璀璨,也不霸道。
它只是纯粹。
纯粹到剔除了世间一切杂质,只剩下“剑”最本源的真意——锋锐、笔直、一往无前。
剑光如银河倒悬,又如晨曦破晓。
轻轻划过血色巨爪。
巨爪僵在半空。
下一刻,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湮灭、化为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于世间。
剑光余势不衰,继续垂落。
划过吴天雄眉心。
吴天雄脸上的疯狂、陶醉、狰狞,瞬间凝固。猩红竖瞳中,倒映出那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以及剑光之后,那个不知何时已立于半空的身影。
青衫,布鞋,面容普通如路人。
唯有一双眼眸,清澈如孩童,却又深邃如星空。
剑仙。
“师……师尊?”楚云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剑仙没有回应他。
他只是低头,看向吴天雄眉心那道细细的血线,以及血线后,那颗已被剑意彻底绞碎的神魂。然后,目光转向黑袍人手中那枚仍在搏动的“深渊之心”,眉头微皱。
“此等污秽之物……”
他并指成剑,隔空一点。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如穿越时空,瞬间没入深渊之心。
心脏骤停。
然后,从内部开始,无声湮灭。连一丝黑烟都未曾冒出,便彻底归于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剑仙才缓缓转身,看向楚云。
四目相对。
楚云看到,师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欣慰、赞许,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云儿。”
剑仙开口,声音直接在楚云神魂中响起,外人不可闻:
“你做得很好。比为师预想的……更好。”
顿了顿,他继续传音,语速快而凝重:
“但记住——中洲皇城的水,深不可测。吴天成不过明面上的棋子,真正执棋者,藏在更深的阴影里。深渊族的触手,已不止伸向东域。”
“为师真身,此刻被困无尽魔海深处,一时难以脱身。这道分身,也即将消散。”
剑仙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水中倒影般荡漾。
“此战过后,东域局势暂稳。但你真正的战场……在皇城。”
“小心祭天府,小心噬魂教,更要小心……那些隐藏在光明之下的‘自己人’。”
最后一句落下,剑仙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于夜色。
仿佛从未降临。
密室中,死寂无声。
只有血池中血浆“咕嘟”冒泡的声音,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
楚云沉默良久,缓缓走到吴天雄的尸体前。
这位曾执掌东域三十载、野心勃勃的藩王,此刻仰面倒地,双目圆睁,残留着临死前的惊骇与不甘。眉心那道血线细如发丝,却断绝了他所有生机,连神魂都未能逃脱。
又看向血池中那些少女浮肿的尸体,看向她们脸上凝固的痛苦与绝望。
楚云闭目。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传令。”
他转身,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吴王府嫡系血脉,及所有参与血祭、炼制魔傀者……一个不留。”
“其余仆役、守军,缴械投降者,可免死。”
“另——即刻传讯皇城,禀报国师洪老:东域已平,吴王府覆灭。但深渊之患未除,请朝廷早做决断。”
说完,他大步走出密室。
夜色已深,明月高悬。
断龙关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
楚云立于王府废墟之上,玄黑战甲染血,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是正在清理战场的东征军;前方,是漫漫长夜,与更凶险的征途。
东域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