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归巢的狼群（1/2）

废弃的仓储码头，在鹿海市下城区蜿蜒海岸线的阴影里，如同一个被时代遗忘的疮疤。锈蚀的龙门吊如同巨人的枯骨，沉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破碎的水泥地面裂缝里钻出顽强的杂草；仓库铁皮墙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如同干涸的血痂。

这里，是裁决司最初起家的地方之一。当年，云诗带着云雅和陆清风，以及最早一批不甘被压迫、相信着某种模糊正义的下城区年轻人，就是在这里，接收了父母留下的“云氐星渊科技有限公司”最初那个几乎废弃的仓库，将其改造成了最初的据点、训练场和梦想的孵化器。

如今，他们回来了。

带着一身伤痕，满心疲惫，和仅存的……五十万人。

曾经，裁决司全盛时期，依托庞大的空母和遍布大陆的据点、商路、合作势力，核心成员与外围人员加起来，何止百万。那是足以让五大国侧目、让无数势力依附的庞然大物。

可现在，空母化为宇宙尘埃，大部分外围势力烟消云散或被五大国顺势接管，核心舰队损失惨重。最终能跟着云诗，放弃五大国港口可能的“庇护”与“安抚”，冒着被追踪、被伏击、前途未卜的风险，穿越星海回到这最初、也是最简陋起点的，只有这五十万。

五十万，听起来依旧是个庞大的数字。但相比之前的规模，已是腰斩。而且这五十万人中，包含了大量非战斗人员——技术专家、医疗官、后勤人员、文职、家属，以及相当一部分在之前空母殉爆和撤离过程中受伤、需要立刻安置治疗的伤员。真正的核心战斗序列，已不足十万。

但这就是他们仅剩的一切了。

侦查艇降落在码头深处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激起一片尘土。舱门打开，云诗踏出，踩在熟悉又陌生的、布满碎石和铁屑的地面上。海风裹挟着咸腥、铁锈和若有若无的垃圾腐败气息扑面而来，比起空母内部洁净恒温的空气，显得粗糙而真实。

陆清风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跟着几个最早跟着云诗打拼、此刻脸上写满风霜与坚毅的老兄弟。看到云诗，陆清风立刻迎上来，低声道：“司主，第一批三千人已经安排进仓库区和后面的旧厂房，医疗点在紧急搭建，老韩他们正在排查安全隐患和清理辐射残留。后续批次正在按计划分批、隐蔽抵达，预计三天内全部到位。”

云诗点点头，目光扫过这片荒凉的码头和远处那些如同巨兽骸骨般的仓库建筑。“地方够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挤一挤，能塞下。”陆清风咧嘴，笑容有些苦涩，“比当年咱们十几个人挤一个集装箱的时候强多了。就是条件……会很差。能源、净水、食物、药品，都紧张。五大国答应‘援助’的物资，还没影儿，就算来了，也不知道敢不敢用。”

“不用指望他们的‘援助’。”云诗冷冷道，“从今天起，一切靠我们自己。启动‘地脉’应急储备，按最低生存标准配给。优先保证伤员和核心技术人员的供应。战斗序列，立刻开始轮值警戒和熟悉周边环境，把我们在鹿海市所有的‘眼睛’和‘耳朵’都重新激活。”

“明白！”陆清风身后的几个老兄弟齐声应道，眼神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回到“狩猎场”的狼一般的警惕与专注。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带着压抑抽泣的喧哗从旁边的临时安置区传来。云诗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刚刚从隐秘运输船上下来的裁决司成员及其家属，正茫然无措地站在寒风中，望着眼前破败的环境。有人抱着年幼的孩子低声哄着，有人搀扶着年迈的父母，更多的人则是面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从未踏足过如此“原始”和“落后”的地方。空母内部的舒适生活区、先进的训练设施、稳定的工作环境……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巨大的落差，加上失去家园和同伴的悲痛，让一种低落而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云诗沉默地看着。他知道，士气是现在比物资更重要的东西。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迈步，朝着那片人群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却已背负了太多传奇与伤痛的司主身上。

云诗走到人群中央，停下脚步。他先是看向一个抱着婴儿、脸色苍白的年轻母亲，又看向旁边一个胳膊上缠着渗血绷带、却依旧努力挺直腰板的中年战士，再看向远处几个正努力搬运着简陋物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这里很破，很旧，和我们失去的家，天差地别。”

“我知道，大家很累，很怕，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我也知道，我们失去了很多……家，同伴，还有……重要的家人。”

提到“重要的家人”时，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但立刻被更坚定的意志压下。

“但是，”他提高了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还活着！裁决司的魂，还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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