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军官舱室（1/1）
汽笛长鸣，惊散了船舷边盘旋的海鸥。“泰山”号庞大的身躯开始减速，前方水天相接处，一道灰黑色的地平线逐渐清晰，那是长江南岸，是正被战火蹂躏的上海。天空中，几缕不祥的黑烟袅袅升起，即使隔着数十海里，也能隐约感受到那片土地上的焦灼与震荡。
宋希濂没有去甲板，他站在自己舱室的舷窗前，手里捏着几份刚刚译出的电文，目光沉郁地望着远方。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他换上了一身与普通士兵无二的灰布军装，没有佩戴军衔标志，只有腰间武装带上别着的勃朗宁手枪，显示着他军人的身份。
桌上，摊开着大幅的淞沪地区军用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符号，触目惊心。月浦方向，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经深深楔入守军蓝色防线；宝山外围，数个蓝色圆圈被红色箭头贯穿；罗店附近，红蓝线条犬牙交错，标识着惨烈的拉锯战。而在吴淞口，一个巨大的红色叉形标记，代表那里正遭受猛烈的空袭和炮击。
“师座，”副官兼警卫连长孙桐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轻轻放在桌上，“林上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交通艇准备就绪，分三批将安德烈中校的人和装备运上岸，在吴淞镇西侧废弃的‘大昌纱厂’仓库区集结。第一批装备和五十名‘海狼’队员护送的先遣队，十五分钟后出发。”
宋希濂“嗯”了一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地图上那个代表吴淞的红色叉形标记，沉声问道：“吴淞码头情况怎么样？张总司令那里有最新的部署吗？”
“乱，很乱。”孙桐言简意赅，语气凝重，“日军飞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重点轰炸码头设施和沿江道路。三十六师补充团、八十七师一个营、税警总团一部，还有从各处溃退下来的散兵，都挤在码头附近，建制混乱，指挥不畅。张总司令急电，要求我部上岸后，迅速收拢部队，向大场镇、刘行镇方向机动，接管大场以北、蕴藻浜南岸的第二道防线。但具体接防区域和友邻部队情况，电文里语焉不详，恐怕指挥部那边也是一团糟。”
宋希濂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最担心的情况正在发生。淞沪会战打到这个阶段，日军增援源源不断，海空火力占尽优势，而我方部队从全国各地仓促调来，番号繁杂，指挥体系混乱，协同作战困难，很多时候是靠着一腔血勇在填防线。像这种临时变更部署，命令传达不清，友军情况不明，最容易出乱子，也最容易在日军的猛攻下一溃千里。
“我们的部队现在位置？”宋希濂转过身，走到地图前。
孙桐立刻上前，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三十六师一〇六旅（原驻苏州、常熟），按照您的命令，已于三日前秘密开抵南翔、真如一线待命，目前隐蔽良好，日军尚未察觉。一〇八旅（原驻无锡、江阴）主力正在向黄渡、安亭机动，预计今夜可抵达指定位置。师部直属部队、炮兵团、工兵营等，分散隐蔽在嘉定以西的几个村庄。教导总队增援过来的两个营，已与一〇六旅汇合。八十七师、八十八师的情况稍差，他们前期在虹口、杨树浦损失较大，目前正在闸北、江湾后方整补，但王敬久师长和孙元良师长都已回电，表示将尽快抽调尚可一战之部队，向我部靠拢。”
宋希濂点了点头。这就是他这半年来暗中布局的成果之一。利用“系统”提供的资源（合理化解释为“秘密渠道”获得的资金和装备），以及蒋介石默许的“有限度秘密扩充”，他不仅将三十六师的架子搭得比历史上更充实（名义上仍是三旅六团，但各团兵员、火力均有加强，还额外组建了一个独立炮营和一个战防炮连），还通过私人关系（同样是“合理化”渠道），与同属“调整师”的八十七师、八十八师，以及教导总队建立了更紧密的联系。至少，在接到紧急命令时，他能更快地将这些部队捏合在一起，形成拳头，而不是像历史上那样各自为战，被日军各个击破。
但即便如此，面对日军第三、第十一这样常设师团的猛攻，压力依然如山。尤其是他现在还要分心组建一支“幽灵”突击营，执行更危险的敌后任务。
“安德烈他们上岸后，情况会更复杂。”宋希濂的手指敲击着吴淞的位置，“三百名从各师抽调的精英，加上‘利刃’、‘苍狼’的残部，还有那么多精良装备，在混乱的码头上，如何隐蔽集结，如何快速形成战斗力，是个大问题。而且……”他看了一眼孙桐，“军统、中统，还有其他派系的眼睛，肯定也在盯着。这支突然出现的、装备超标的‘特别行动队’，太扎眼了。”
“林上校说，他会动用‘海狼’在上海的一些‘关系’，为大昌纱厂的集结提供掩护，确保二十四小时内，不会有闲杂人等靠近那片区域。”孙桐低声道，“另外，戴局长那边……”
“戴雨农那边，我已经让林蔚打过招呼了。”宋希濂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军统的手伸得长，但这次，他们应该知道轻重。‘幽灵’营的存在和任务，暂时列为最高机密，除作战室内几人，不得外泄。对外，就说是从各师抽调精锐组成的战区直属突击队，执行特殊任务。具体任务，只有我和张总司令知道。”
孙桐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座，把那么多好装备给安德烈他们，是不是……风险太大了？万一他们失手，或者……”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宋希濂语气坚定，“安德烈是个人才，他手下的兵也是百战余生的精锐。给他们最好的装备，他们就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敌后破袭，装备是第一位的。那些冲锋枪、狙击枪、电台，在他们手里，比放在正面阵地当一个普通步兵连用，价值大十倍、百倍！至于风险……”他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硝烟升腾的岸边，“这场战争，哪里没有风险？正面硬扛就没风险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选择了他，就相信他。”
“是，卑职明白了。”孙桐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