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迷雾相逢（1/1）
天色将明未明，海天之际透出鱼肚白，与深沉的墨蓝交织，勾勒出那艘巨舰愈发清晰的剪影。那不是“海蛟”号那样的渔船，也不是日军小巧的巡逻艇，而是一艘体型修长、线条流畅、目测排水量超过两千吨的……运输舰？不，更像是经过特别改装的武装运输舰。它没有战列舰那般狰狞的炮塔群，但前后甲板各有一座双联装高平两用炮塔，侧舷可见多座机关炮位，桅杆上雷达天线缓缓旋转，烟囱冒着淡淡的烟。最引人注目的是舰体中部，似乎有一个小型水上飞机平台，上面依稀可见一架双翼机的轮廓。
舰艏，一面巨大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在越来越亮的海天背景和越来越强劲的海风中，猎猎飘扬，如同燃烧的火焰。
安德烈的独眼死死盯着那面旗帜，又缓缓移向越来越近的舰体，以及舰桥上那些肃立的人影。他胸前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震撼、疑惑、警惕，以及一丝绝处逢生后的虚脱。
“泰山号……这是‘泰山’号？” 身旁，被搀扶着的周明远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我……我好像在海军部的内部通报上看到过这个名字，说是从德国秘密购回的快速运输舰，但……不是应该在南洋执行秘密任务吗？怎么会在这里？还装备了这么多武器？”
“林上校，”安德烈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镇海，独眼锐利如刀，“宋师长在‘泰山’号上？”
林镇海点了点头，面容依旧沉稳，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是。宋师长一周前从上海前线秘密登舰，亲自指挥此次接应行动。他……一直在等你们。”
“等我们？”安德烈追问，“宋师长如何得知我们遇险？又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派你们前来？还有，”他指了指正在靠近的“泰山”号以及周围那三艘虽然受损但依旧保持警戒的武装商船，“这些船，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海军部队。你们的火力配置、战术配合、人员素质，甚至这艘‘泰山’号的出现，都超出了常规。”
面对安德烈连珠炮般的质问，林镇海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只是平静地回答：“中校，您的问题，有些我可以回答，有些，需要宋师长亲自向您解释。我只能说，宋师长对此次‘货物’的重视，超乎寻常。为了确保‘货物’和你们的安全，他动用了能动用的一切力量。至于我们……”他顿了顿，“我们确实是海军第三游击支队，只是编制、装备和任务，与寻常海军有所不同。具体细节，您见到宋师长便知。”
说话间，“泰山”号已经缓缓靠拢。与“海蛟”号那种危险的靠帮不同，“泰山”号凭借其更大的吨位和更平稳的姿态，从容地靠近了林镇海的指挥船。跳板放下，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士兵迅速在船舷两侧建立警戒。他们的装备明显比中央军德械师还要精良，清一色的德式钢盔，配备着MP28冲锋枪和毛瑟步枪，甚至能看到几组扛着ZB-26轻机枪和掷弹筒的士兵。
“安德烈中校，周参谋，还有各位‘利刃’、‘苍狼’的弟兄们，请登舰。伤员会得到最优先的救治。”林镇海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疑惑，对周明远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身后伤痕累累、但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部下们，沉声道：“登舰！”
“骆驼”和“牦牛”搀扶着陈工、赵工，老炭头背起一个腿部重伤的“苍狼”队员，其他人互相搀扶着，跟随着“海狼”队员的引导，踏上了通往“泰山”号的跳板。
踏上“泰山”号宽阔平整的甲板，安德烈才更直观地感受到这艘船的不同寻常。甲板干净整洁，各种设备摆放有序，水兵们各司其职，动作干练迅速，看到他们这些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陆军丘八”登舰，并无太多异样神色，只是投来或好奇、或钦佩、或警惕的一瞥，便继续自己的工作。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海风以及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这边请，师长在作战情报室等您。”一名佩戴少尉军衔、看起来是参谋模样的年轻军官迎了上来，对安德烈敬礼道。
安德烈还礼，对周明远道：“明远，你带弟兄们先去安顿，伤员立刻送医务室。老陈和老赵……”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两位工程师，语气凝重，“一定要让船医全力救治！”
“明白！”周明远重重点头。
安德烈又看向“骆驼”和“牦牛”：“看好东西。”他拍了拍胸前紧缚的包裹。
“中校放心！”两人肃然应道。
安排妥当，安德烈才跟着那位少尉，穿过忙碌的甲板，走下舷梯，进入船舱内部。通道宽敞明亮，墙壁是干净的灰白色，头顶是明亮的电灯，脚下是防滑的格子钢板，与“海蛟”号那狭窄、昏暗、充斥着鱼腥味的船舱天壤之别。一路上，他看到不少舱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床铺、图书室、甚至有一间摆满了无线电设备的通讯室，几个头戴耳机的通讯兵正在紧张地工作。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超越时代的、不属于这个战火纷飞的1937年中国海军的、近乎“奢侈”的专业与高效。
作战情报室位于舰桥下方，是一间宽敞的房间，四周墙壁上挂满了东海海域的海图，一张巨大的战术桌摆在中央，桌上散落着一些标注用的工具。此刻，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在海图上，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标注着什么。他穿着与普通士兵略有不同的野战服，没有佩戴军衔标志，但仅仅一个背影，就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感。
听到脚步声，那人直起身，转了过来。
正是宋希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