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碑前血,阵中殇(1/2)
“死战守碑!以待天时!”
悲壮而决绝的怒吼,穿透“镇星谷”淡金色的法则屏障,回荡在血与火交织的夜色中。然而,回应这誓言的,是屏障外,更加沉默、有序、冰冷的攻击,与那三尊如同移动山峦般迫近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蚀魂傀”大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眼中幽绿的魂火冰冷跳动,前仆后继,以身躯、以残肢、以污秽死气,持续不断地冲击、腐蚀、磨损着屏障。淡金色的光幕微微荡漾,净化之力流转不息,但表面那层薄薄的、灰黑色的污渍,却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缓缓蔓延、加深。屏障本身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阴影中,“蚀魂将”如同一只耐心的蜘蛛,冰冷地观察着屏障的每一丝变化,记录着其“净化”与“恢复”的速率,评估着消耗的程度。他(她/它)隐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消耗,正是他(她/它)所期望的。用这些低阶的、可以量产的“蚀魂傀”,去消耗那新生之灵宝贵的本源,最是划算不过。
“幽煞”潜行者们如同鬼魅,在屏障外百丈范围内游弋,彻底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入路径。他们并不急于进攻,只是用冰冷的目光,锁死谷内每一个活物的气息,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也断绝了谷内之人任何突围求援的念想。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三尊“幽煞将胚子”。它们如同三座沉默的、散发着无尽恶意与毁灭气息的黑暗堡垒,缓缓挪动着庞大的身躯,逼近到距离屏障不足三百丈的距离,便停了下来。那巨猿狼首的怪物,磨砺着镰刀般的利爪,刮擦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之音;骨蛛怪物关节处的磷火幽幽燃烧,核心处那颗暗红心脏的跳动声,如同沉闷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而那团蠕变的紫色肉泥,表面浮现的人脸扭曲变幻,无声地嘶嚎着,散发出令人神魂不稳的精神污染波纹,即使隔着屏障,也让谷内众人感到阵阵恶心晕眩。
它们在等待。等待屏障被削弱到一定程度,等待那新生之灵因消耗过度而显露出破绽,或者,等待“蚀魂将”一声令下,便发动雷霆一击,将这看似坚韧的“乌龟壳”,连同其内那孱弱的“灵”,彻底碾碎、污染!
屏障内,岩山、阿木与仅存的二十余名战士,背靠石碑,结成最简单的圆阵。他们人人带伤,个个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但握着武器的手,依旧坚定。方才太平道玉符传来的讯息,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给了他们坚持下去的理由,但也让他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局势的严峻——外无援手,强敌环伺,退路已绝。
“头领,”阿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这些鬼东西,好像不怕死,也不怕疼。就这么让它们磨下去,圣碑的力量……”
岩山面色沉凝,望着屏障外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蚀魂傀,以及更远处那三尊如同梦魇般的巨大阴影,缓缓点头:“我知道。它们在消耗,在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磨损圣碑,消耗天师的力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边每一张或年轻、或苍老、但都写满决绝的面孔:“天师方才显圣,消耗必然不小。此刻,或许正在全力恢复,无法轻易再动。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为圣碑,为天师,争取时间,哪怕……只是一点。”
“我们人少力弱,冲出去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正中敌人下怀。”岩山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但我们熟悉地形,更有一腔热血!阿木,还记得我们年轻时,在深山里围猎‘山魈’的法子吗?”
阿木一愣,随即眼睛微微一亮:“头领,你是说……用陷阱?符阵?可是,我们手头的材料……”
“材料不多,但足够了。”岩山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颜色陈旧的皮囊,这是他身为黑石峒(前)大祭司时,传承下来的、寥寥几件还算完好的、与巫蛊之术相关的器物之一,里面装着一些经过特殊手法炮制的、混合了多种毒虫毒草粉末的“瘟蛊之尘”,以及几枚刻画着简陋、却颇有几分玄妙的、用以激发地气、制造幻象或迟缓效果的兽骨符片。
“圣碑庇护之地,生机盎然,地气充沛。虽然与邪秽死气相冲,但若以巫法引导,或可借力打力,制造混乱,延缓其攻势。”岩山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阿木,你带几个手脚麻利、懂得布设简易陷阱的兄弟,带上这些东西,在屏障边缘内侧,靠近那几个地脉节点的地方,布下‘秽气反冲阵’与‘地火流沙陷’。不求杀敌,只求扰乱其阵型,迟缓其脚步,为圣碑净化争取片刻喘息。”
他又看向另外几名伤势较轻、眼神机警的战士:“你们几个,负责警戒,盯紧外面那些鬼影子(幽煞潜行者),若有异动,立刻示警。其余人,随我在此,为阿木他们争取布阵时间,同时……准备好最后的手段。”
“最后的手段?”阿木心中一震。
岩山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从贴身内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由某种黑色木头雕刻而成的、造型古朴诡异的木偶。木偶身上,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颜料,刻画着扭曲的纹路,散发出一种不祥的、与周围星辉格格不入的晦涩波动。
“这是……”阿木瞳孔微缩。他认得这东西,这是黑石峒传承的、一种极其阴毒、与“血祭”和“诅咒”相关的巫蛊禁术——“替死咒偶”!需以施术者自身的精血、魂魄为引,与敌人建立一种邪恶的连接,在关键时刻,可以引爆自身一切,将死前的怨毒、痛苦、以及部分力量,化为最恶毒的诅咒,施加于被“标记”的敌人身上,同归于尽!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与敌偕亡的邪法!因其太过歹毒,有伤天和,且施术者必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在黑石峒内部,也极少有人修炼,更被视为禁忌。
“头领!不可!”阿木失声道,想要阻止。
岩山却抬手制止了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我意已决。我岩山,前半生浑噩,为虎作伥,愧对先祖,愧对苗疆父老。得遇天师,幡然醒悟,方知何为正道。今日,能以这残躯,为守护圣碑、守护天师、守护这片希望之地,尽最后一份力,纵然魂飞魄散,亦是死得其所,是我岩山的荣幸,亦是……赎罪。”
他望向屏障外那三尊散发出恐怖气息的“幽煞将胚子”,尤其是那尊骨蛛怪物与蠕变肉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三个大家伙,绝非寻常蚀魂傀可比。若它们全力出手,圣碑屏障恐难久持。届时,我这‘替死咒偶’,或可为其一,拉一个垫背!”
“头领!”周围战士闻言,无不眼眶泛红,悲愤填膺。
“不必多言。”岩山收起咒偶,声音斩钉截铁,“阿木,布阵!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阿木知道岩山心意已决,再多劝说也是无用。他狠狠一抹眼角,重重点头,带着几名战士,抓起岩山给的皮囊与兽骨符片,迅速朝着屏障内侧的几个特定方位潜去。他们动作迅捷,利用残存的木石、甚至同伴的遗体(征得同意)作为阵基,将那“瘟蛊之尘”与兽骨符片,按照岩山传授的、黑石峒古老的巫阵布局,小心翼翼地埋设、激活。
“瘟蛊之尘”与“地火流沙陷”,本是苗疆巫术中,利用毒虫毒草、地气瘴气杀敌困敌的阴损手段。此刻,在这充斥着“蚀魂傀”污秽死气、与“镇星谷”纯净生机的交界处施展,效果如何,无人知晓。岩山赌的,是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碰撞时,可能产生的剧烈冲突与混乱。
就在阿木等人紧张布阵之时,屏障外的“蚀魂将”,似乎察觉到了谷内的一些异动。他(她/它)冰冷的目光扫过屏障内那些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屏障表面虽然缓慢、却持续增加的污渍,以及那三尊“幽煞将胚子”愈发躁动不安的气息,似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哼,垂死挣扎,徒劳无功。”蚀魂将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也罢,就让你们这些蝼蚁,在绝望中,亲眼看着你们所谓的‘希望’,是如何一点点被碾碎的吧。”
他(她/它)抬起一只覆盖着黑色骨甲、仿佛鸟爪般的手,对着那三尊“幽煞将胚子”,做了一个手势。
“去,给这龟壳,加点压力。”
得到指令,那三尊早已按捺不住的恐怖怪物,齐齐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嘶鸣与无声的精神尖啸!
巨猿狼首的怪物,人立而起,双拳擂胸,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暗红色的、充满了狂暴力量的光芒,在它体表的漆黑鳞甲上流淌,最终汇聚于那双镰刀般的巨爪之上,对着前方的淡金色屏障,狠狠劈下!爪刃划过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暗红色的爪芒撕裂空间,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狠狠斩在屏障之上!
“轰隆——!!!”
淡金色屏障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爪芒击中的区域,金色光芒瞬间黯淡了大片,表面浮现出数道清晰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虽然裂痕在屏障自身强大的净化与修复能力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但这一次攻击造成的震荡与消耗,远超之前所有蚀魂傀攻击的总和!
骨蛛怪物,八只由无数白骨构成的、尖锐如矛的长足,深深插入地面,其核心处那颗暗红色的、被怨魂缠绕的心脏,骤然迸发出刺目的血光!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虚影,如同潮水般从心脏中涌出,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前仆后继地撞向屏障!这些怨魂虚影并无实质攻击力,却蕴含着极致的怨毒、痛苦、绝望等负面情绪,能极大干扰、污染守护屏障的“灵性”与“秩序”之力,如同最恶毒的污秽,试图从法则层面侵蚀屏障!
“滋啦——嗤嗤——”
屏障被怨魂冲击的区域,光芒剧烈闪烁,净化之力与怨毒污秽疯狂对冲,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屏障虽然依旧稳固,但表面那层灰黑色的污渍,却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加深,仿佛被泼上了浓墨。屏障的“灵性”,似乎也受到了一丝影响,运转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而那团蠕变的紫色肉泥,攻击方式最为诡异。它没有发动任何实质性的物理或能量冲击,只是那团不断变幻的肉泥表面,无数张痛苦挣扎的人脸,同时睁开了空洞、死寂、却又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屏障,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屏障之后,那无字石碑下沉眠的“灵”!
一股无形无质、却充满了混乱、扭曲、疯狂、堕落意念的、纯粹的精神污染波纹,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屏障的阻隔,朝着谷内弥漫开来!这股精神污染,并非直接攻击屏障的“法则”或“能量”,而是绕过其物理与能量防御,直接作用于生灵的神魂意识,甚至能干扰、扭曲、污染相对“纯净”的“灵性”!
“呃啊——!”
谷内,除了岩山凭借金丹修为、以及阿木等少数心志坚定者勉强支撑外,其余大部分战士,被这股无形无质的精神污染波纹扫过,瞬间如遭重击!他们只觉得脑中如同被塞入了无数疯狂、污秽、扭曲的念头,眼前幻象丛生,耳边充斥着各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嘶吼与低语,七窍之中,竟有丝丝黑血渗出!意志稍弱者,当场抱着头颅惨嚎倒地,浑身抽搐,眼中迅速被疯狂与混乱所取代,竟有被“污染”、堕落的迹象!
就连岩山,也是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神魂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剧痛无比。他死死咬紧牙关,催动残存真元,护住识海,同时嘶声大吼:“紧守心神!默念太平要义!心向圣碑!”
他声音中灌注了真元,如同晨钟暮鼓,在众人濒临崩溃的识海中炸响,勉强唤回了一些人的神智。众人慌忙依言而行,努力摒弃脑中杂念,回想“镇星碑”上感受到的安宁、纯净道韵,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
但这股精神污染,太过诡异歹毒,且源源不绝。那紫色肉泥怪物,仿佛一个无穷无尽的精神污染源,不断释放着令人疯狂的波动。屏障的“秩序”净化之力,对这种偏向精神、意念层面的污染,虽有一定抵御效果,但似乎并不如应对能量与物质攻击那般直接有效。谷内众人的压力,骤增!
而屏障本身,在巨猿狼首怪物的狂暴物理攻击、骨蛛怪物的怨魂污秽侵蚀、以及这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三重打击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裂痕虽然缓慢修复,但新出现的裂痕与污渍,却越来越多,修复的速度,渐渐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整个屏障,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嗡鸣!
“蚀魂将”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亮起了兴奋而残忍的光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新生之灵的“灵性”波动,在屏障承受重压、以及精神污染的干扰下,出现了一丝紊乱与……虚弱!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就是现在!所有蚀魂傀,集中一点,全力冲击屏障最薄弱处!‘幽煞’潜行者,准备突入,击杀所有活物,污染碑体!”蚀魂将冷酷下令,同时,他自身也开始缓缓抬起双手,枯瘦的指尖,开始凝聚起一缕缕粘稠如墨、散发出浓郁死寂与侵蚀之力的黑色能量,准备给予屏障最后一击!
“轰!”“轰!”“轰!”
得到命令,所有蚀魂傀如同发狂般,放弃了分散攻击,全部调转方向,朝着屏障在巨猿狼首怪物攻击下,裂痕最密集、光芒最黯淡的区域,疯狂涌去,以身躯、以污秽死气,发起自杀式的冲击!骨蛛怪物释放的怨魂潮汐,紫色肉泥怪物的精神污染,也全部集中向那一点!
“咔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清晰响起!淡金色的屏障,在那一点,终于承受不住如此集中而狂暴的多重打击,裂开了一道数尺长的、清晰的口子!虽然口子不大,且在迅速弥合,但终究是被打破了!
“就是现在!杀!”蚀魂将厉喝一声,指尖凝聚的黑色死光,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顺着那刚刚裂开、尚未完全弥合的口子,狠狠射入!目标,直指屏障之后,那无字石碑下沉眠的身影!
与此同时,数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幽煞潜行者),也化作缕缕黑烟,试图从那裂口处,强行突入!
“不——!”
岩山目眦欲裂,他没想到,这三尊怪物的联手攻击,威力竟如此恐怖,连圣碑屏障都被短暂打破!更可怕的是,那蚀魂将蓄势已久的死光,阴毒狠辣,直指天师沉眠之躯!而幽煞潜行者的突入,更是要将他们这些最后的守护者,屠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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