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碑前净土,血染征衣(1/2)
暗红的“血煞之云”如同溃烂的脓疮,在天幕上迅速弥漫、逼近,将原本清澈的夜空与璀璨的星辉,都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污秽的暗红。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疯狂暴虐的邪力、以及无数生灵临死前绝望怨念汇聚成的煞气,如同无形的、粘稠的潮水,先于那支可怖的“血煞魔军”,淹没了“镇星谷”外围的山林、溪流、乃至空气。
草木迅速枯萎、凋零,生机被掠夺、污染。溪水变得浑浊,散发恶臭。连吹过的风,都带上了刺骨的寒意与令人作呕的甜腥。大地在隐隐震颤,那是无数疯狂沉重的脚步,混杂着毒虫猛兽爬行的窸窣、怪物嘶吼的杂音,汇聚成的、毁灭的交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岩山营地,这片位于“镇星谷”唯一入口、依托山势与林木搭建的临时聚居地,此刻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随时可能被那污秽的血色浪潮吞噬、拍碎。
然而,孤舟之上,人人皆抱必死之心。
营地外围,原本粗糙的木栅栏,已被紧急加固,缠上了带有尖刺的藤蔓,泼洒了临时调配的、可短暂驱散毒虫的草药汁液。木栅之外,数十道简易的预警符阵、陷阱已被触发或主动激活,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但在这滔天的血煞邪力侵蚀下,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
栅栏之后,是岩山,是阿木,是三百余名从各处聚集而来、愿以生命守护这片净土的苗人战士。他们大多穿着简陋的皮甲,手持猎刀、长矛、弓箭,少数几人拿着粗糙的法器,或身上贴着激发潜能的符箓。他们的修为,最高不过岩山的金丹初期,最低甚至只有炼气,在修士眼中,不过是蝼蚁。
但此刻,这三百余“蝼蚁”,却如同磐石,牢牢钉在“镇星谷”的入口。他们紧握着武器,指节发白,呼吸粗重,眼神中虽有面对未知恐怖与绝对力量差距时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身后那片新生圣土的、不容玷污的守护信念。
“圣碑显灵,天师归来!此地乃苗疆最后一片净土,绝不容邪魔践踏!” 岩山的声音,灌注了金丹期的全部真元,如同闷雷,在营地前回荡,压过了越来越近的、混乱的喧嚣,“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希望,是太平道天师以性命为我们换来的新生!今日,我岩山在此立誓,纵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也绝不让任何一个邪魔,踏过此线!”
他手中藤杖重重顿地,一道淡绿色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微弱,却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污秽血煞之气,为身后的战士们,撑开了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誓与圣谷共存亡!” 阿木眼眶赤红,嘶声怒吼。
“誓与圣谷共存亡!” 三百余战士齐声怒吼,声浪虽不浩大,却带着铁与血的味道,冲天而起,竟短暂地冲散了部分弥漫的血腥。
然而,这悲壮的誓言与抵抗,在那席卷而来的、毁灭洪流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吼——!”
一声充满暴虐、疯狂、如同万千野兽齐嚎的咆哮,撕裂空气,如同惊雷,在营地前方炸响!大地剧震,林木摧折,一道三丈多高的、暗红色的、布满熔岩般裂纹的恐怖身影,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魔神,轰然撞碎了外围最后几重陷阱与符阵的光芒,出现在营地前方不足百丈之处!
正是吞噬了石骨、吞噬了大半个黑石峒、以无数血肉魂魄强行堆砌出“伪元婴”战力的石虎!不,此刻的他,或许称之为“血煞魔傀”更为贴切。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了营地后方,那被星辉笼罩、散发着令他本能憎恶与渴望气息的“镇星谷”,对眼前这区区数百“蝼蚁”,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滚开!挡我者,死!” 石虎(魔傀)发出含糊不清、却充满毁灭意念的咆哮,巨大的手掌随意一挥,一道夹杂着黑红煞气、腥臭扑鼻的狂暴气劲,如同血色匹练,朝着营地栅栏,当头砸下!气劲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大地被犁出深深的沟壑,草木瞬间化为飞灰!
仅仅是随手一击,其威势,已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全力爆发!这就是伪元婴的力量,哪怕根基虚浮,混乱不堪,却也蕴含着碾压金丹的恐怖破坏力!
“结阵!守!” 岩山目眦欲裂,狂吼一声,手中藤杖绿光大放,瞬间暴涨,化作一根粗大的、布满尖刺的青色巨藤,如同活物般昂起,悍然迎向那道血色匹练!同时,他身后数十名修为较高的战士,也纷纷将真元、气血、乃至生命力,不顾一切地注入营地周围那早已布置好的、最后一重、也是唯一一重由太平道支援的阵盘激发的防御光幕之中!
“轰——!!!”
血色匹练与青色巨藤狠狠撞在一起!青色巨藤仅仅僵持了不到一息,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藤身上绿光急剧黯淡,浮现无数裂痕,随即轰然炸碎!岩山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倒退,手中藤杖瞬间化作飞灰!
而那血色匹练余势不减,重重轰在营地最后一重防御光幕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集合了数十名战士全力维持、本就不甚坚固的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嘭”的一声,彻底炸裂开来!光幕后的数十名战士,齐齐惨哼,修为弱的直接口喷鲜血,萎顿倒地,修为稍强的也脸色惨白,气息萎靡。
仅仅一击!石虎(魔傀)随手一击,便击溃了岩山的全力防御,轰碎了营地的最后屏障!
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噗——” 岩山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拄着断折的藤杖,勉强稳住身形,看着前方那如同魔神般的恐怖身影,以及其身后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血煞魔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又被更炽烈的决绝所取代。
“看来,今日便是魂归祖灵之时了。” 岩山惨然一笑,抹去嘴角鲜血,对身旁同样受伤不轻、却依旧死死挡在前面的阿木等人嘶声道,“但就算是死,也要崩掉他几颗牙!为我苗疆,为天师,为身后净土,多争一分喘息之机!兄弟们,随我……杀!”
“杀——!”
明知是螳臂当车,明知是飞蛾扑火,三百余苗人战士,却无一人后退,无一人胆怯。他们红着眼睛,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挥舞着简陋的武器,如同扑火的飞蛾,迎着那毁灭的洪流,逆冲而上!
“蝼蚁撼树,可笑!” 石虎(魔傀)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残虐的快意,他甚至连脚步都未停下,只是张口一喷,一团浓郁粘稠、腥臭扑鼻的黑红血雾,如同活物般涌出,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苗人战士笼罩!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那血雾蕴含着恐怖的腐蚀性与邪力,被笼罩的战士,身上的皮甲、衣物瞬间消融,皮肤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溶解,露出森森白骨!更可怕的是,那血雾仿佛能侵蚀神魂,被笼罩的战士,眼中的神采迅速被痛苦、疯狂、混乱所取代,竟然开始转身,挥舞着武器,杀向身后的同伴!
“散开!不要被血雾沾染!” 岩山目眦欲裂,怒吼着,再次不顾伤势,催动残存真元,挥出一道罡风,试图吹散血雾,却只是杯水车薪。
与此同时,那如同潮水般的“血煞魔军”,也终于冲到了近前!有吞噬了族人、浑身长满肉瘤、流淌脓血的黑石峒“血傀”;有被“血祭”催化、体型暴涨、獠牙外露的“狼牙洞”狂战士;有被邪力侵染、凶性大发、口吐毒液的“鬼面狼蛛”;还有从“血藤峒”蔓延而来的、如同活物般扭曲挥舞、缠绕撕扯的妖异血藤……
它们没有任何阵型,没有任何战术,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戮与吞噬欲望!它们撕咬着一切活物,无论是敌人,还是同样疯狂的“同伴”!营地外围的栅栏、拒马,在这股混乱而狂暴的洪流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碎、践踏!
短兵相接,瞬间爆发!不,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残酷的屠杀与吞噬!
苗人战士的猎刀砍在“血傀”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伤口,转瞬便被蠕动的血肉修复。“血傀”随意一挥,便能将数名战士拦腰撕碎,抓起残肢便塞入口中,咀嚼吞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毒蛛喷吐的毒液,沾之即溃,瞬间化为一滩脓血。妖藤如蛇,缠绕、勒紧,将战士拖入藤蔓深处,吸干精血……
惨叫声,怒吼声,骨骼碎裂声,血肉撕裂声,怪物兴奋的嘶吼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鲜血,如同廉价的颜料,泼洒在大地上,将土壤染成暗红,汇聚成溪流。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生命,在这里以每秒数条的速度,飞速消逝。
岩山状若疯虎,挥舞着断折的藤杖,将真元催发到极致,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将扑上来的“血傀”或毒蛛砸飞、击退,但很快便有更多的怪物涌上。他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左臂被一只“血傀”的利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挥舞、抵挡、反击,为身后的同伴,争取哪怕多一息的喘息。
阿木被一只妖藤缠住,他怒吼着,用匕首疯狂切割藤蔓,却无济于事,眼看就要被拖入藤蔓深处。一名断了腿的战士,猛地扑上,用身体挡住了另一侧袭来的毒蛛,被毒液喷中,瞬间化作一滩脓血,临死前,却用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长矛,狠狠刺入了那妖藤的根部……
悲壮,惨烈,无力。
三百余战士,如同投入熔炉的雪花,迅速消融。仅仅片刻,便已死伤过半。营地外围,已然失守,防线被压缩到了营地最核心、依托几块天然巨石搭建的、最后一道简陋的矮墙之后。
“咳咳……” 岩山再次被一只“血傀”的巨力震退,撞在矮墙上,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气息衰弱到了极点。他环顾四周,身边还能站立的战士,已不足五十人,且个个带伤,眼神中充满了血丝与绝望,但握着武器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矮墙之外,是密密麻麻、无穷无尽般涌来的、疯狂的怪物。石虎(魔傀)那恐怖的身影,正踏着血肉铺就的道路,狞笑着,一步步逼近,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到头了吗……” 岩山苦笑,视线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丹田内金丹黯淡,布满了裂痕。但他依旧挣扎着,想要站起,挡在所有人面前。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营地最核心处,那处被众人拼死护住的、存放着老弱妇孺的简陋棚屋旁,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踉跄着冲出,朝着“镇星谷”的方向,用尽全力奔跑。是之前从黑石峒逃出来的那个年轻猎户,石笋!他怀中,似乎紧紧抱着一个什么东西。
“石笋!回来!危险!” 岩山嘶声喊道,但声音微弱。
石笋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拼命地跑,眼中充满了决绝与一种奇异的、仿佛朝圣般的光芒。他穿过混乱的战场,避开(或者说,那些疯狂的怪物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它们的注意力全在负隅顽抗的战士身上)扑咬的怪物,跌跌撞撞,却坚定不移地,朝着“镇星谷”的入口,那片被浓郁星辉笼罩的区域冲去。
他想做什么?
岩山脑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下一刻,便被石虎(魔傀)那逼近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巨大身影所吸引。
“蝼蚁,玩够了吧?该结束了。” 石虎(魔傀)咧开布满獠牙的巨口,露出残忍的笑容,巨大的手掌抬起,暗红色的恐怖能量在掌心汇聚,形成一颗不断扭曲、膨胀、散发着毁灭波动的能量球,对准了矮墙后,这最后的数十名残兵。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连岩山,也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一刻的降临。
然而,就在石虎(魔傀)掌心的毁灭能量球即将轰出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自“镇星谷”深处,那无字石碑的方向,悠然而起。
这嗡鸣,不同于之前天道共鸣的宏大、古老、震撼寰宇,它更加内敛,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平躁动、涤荡邪秽的安宁力量。
嗡鸣响起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那自四面八方弥漫而来的、污秽粘稠的血煞之气,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
那些疯狂扑杀的怪物,无论是“血傀”、狂战士、毒蛛还是妖藤,动作齐齐一滞,猩红疯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痛苦,以及……一丝本能的、对那嗡鸣声源的恐惧。
石虎(魔傀)掌心的毁灭能量球,也剧烈地波动、扭曲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干扰、排斥。
矮墙后,原本重伤垂死、绝望等死的岩山等人,只觉得一股温和而精纯的力量,如同清泉,流过他们干涸的经脉、抚平他们灵魂的创伤。身上的伤口,流血迅速止住,剧痛减轻,连损耗的真元与气血,都恢复了一丝。虽然不是痊愈,却让他们在绝境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是圣碑!是天师!
岩山猛地睁开眼,与其他幸存者一起,难以置信地、满怀希望地,望向“镇星谷”深处。
只见那片被星辉笼罩的谷口,原本只是平静垂落的星辉,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水波般流转、荡漾,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灵动。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包容一切、净化一切、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道”之气息,如同苏醒的巨龙,缓缓自谷内升起,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不,确切地说,是一道被浓郁星辉包裹、看不清具体形貌、却散发着温和而浩瀚气息的、如同星光凝聚而成的虚影,自“镇星谷”深处,那无字石碑的方向,缓缓浮现,凌空而立,俯瞰着谷外这片血腥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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