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荒原诡雾（1/2）
风吼坪的尽头，是一道倾斜向下的碎石坡。
坡面上满是棱角分明的黑色碎石，在铅灰色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风从坡下倒灌上来，带着一种与峡谷罡风截然不同的气息——更干燥、更粗粝，混杂着金属锈蚀、焦土、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细微波动。
众人站在坡顶，向下望去。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破碎大地。
没有山，没有完整的岩石。
目之所及，全是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暗色碎块——有些像是巨大的建筑残骸，断裂的廊柱、坍塌的拱门半埋在尘土中。
有些则纯粹是扭曲的、仿佛被巨力揉碎后又随意抛洒的金属与岩石混合物。
地面沟壑纵横，深不见底，其间弥漫着淡淡的、呈现灰白色的雾气。
天空更低垂，铅云仿佛触手可及。
云层缝隙间偶尔泄露出的黯淡光线，在这片破碎之地上投下变幻莫测的诡异阴影。
更远处，视线被升腾的灰白雾气与地面蒸腾的扭曲热浪阻隔。
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更加巨大、更加扭曲的轮廓，如同巨兽的骸骨，沉默地指向天空。
死寂。
并非没有声音——风声依旧，碎石偶尔滚落的窸窣声，远处雾气深处传来的、仿佛金属断裂的细微脆响——但这些声音反而衬托出一种更深沉的、万物凋零的寂静。
连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都变得极其稀薄且紊乱。
星辰之力的脉络在这里被彻底打碎、扭曲，难以感应。
这便是“碎星荒原”。
地图上仅有“星力紊乱，空间残痕”八字警示的绝地。
“好重的煞气……还有混乱的空间波动。”
赵千深吸一口气，左肩伤口又传来隐隐刺痛。
他眉头紧锁，“此地不宜久留，但也无路可绕。
按地图所示，穿越荒原约八十里，可抵达‘星枢’山谷。
我们需以最快速度通过，尽量避免触碰任何可疑之物，尤其注意那些雾气笼罩的沟壑和残骸。”
木辰背着柳莺，脸色凝重：“我的青木灵力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生机感应也变得模糊。
大家务必紧跟，莫要走散。”
柳莺在他背上微微动了动，虚弱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不安。
石嶙紧了紧手中的盾牌。
蛮骨将巨斧扛在肩上。
金浩长剑出鞘寸许。
风影的身影似乎与荒原边缘的阴影更加贴合。
林枫持鞭的手心微微出汗。
向之礼站在最前方，净世金瞳全力催动。
在金瞳视野下，眼前的荒原呈现出更加惊心动魄的景象。
无数道颜色各异、属性混乱的能量细流如同狂乱的电蛇，在破碎的地表与空中无序穿梭、碰撞、湮灭。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并非水汽，而是高度凝聚的空间乱流微粒与混乱星力的混合物，极具侵蚀性。
地面之下，更隐隐有庞大的、残缺的阵法脉络与封印节点的“尸体”在缓慢“腐烂”，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破败波动。
“跟紧我。”
向之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率先迈步，踏下碎石坡。
脚步落在荒原边缘松软的灰黑色尘土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铁锈、焦炭与淡淡血腥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脚下的大地似乎并不坚实，有种轻微的、持续不断的震颤感。
仿佛地底深处有庞然大物在缓缓翻身。
队伍呈紧密的三角阵型缓缓推进。
石嶙持盾在前。
蛮骨、金浩护住两翼。
赵千、木辰（背着柳莺）、林枫居中。
向之礼与风影一前一后，一个负责洞察前路与能量流向，一个警戒后方与阴影。
最初的数里相对平静。
除了脚下越来越难行——需要不断绕过深不见底的裂缝、攀爬倾倒的巨大残骸、避开那些散发着不稳定能量波动的金属碎块——并未遭遇活物袭击。
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越来越重。
紊乱的灵气环境让众人不得不耗费更多星力维持基本的护体与行动。
神识感知被压缩到五十丈内，且充满了杂乱的“噪音”。
“左侧三十丈，那堆扭曲的金属后面，有微弱生命反应，正在快速远离。”
风影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警惕望去，只看到一堆小山似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残骸，形状难以辨认。
片刻后，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一闪而逝，钻入另一处残骸缝隙，速度快得惊人。
“是‘窜影貂’，二星星兽，胆小，以荒原中滋生的‘锈苔’和弱小虫类为食，无害。”
向之礼根据《星炼宝鉴》中关于秘境生物的零散记载判断道。
“但它出现，说明此地并非完全死地。
有底层生物链，就意味着可能有更强大的捕食者。”
话音刚落，前方带路的石嶙忽然停下，巨盾微微抬起，做出戒备姿态。
“怎么了？”
赵千问道。
石嶙指着前方一片相对平坦、但布满细密裂纹的地面：“脚印。
很多，很乱，而且……有血迹。”
众人上前查看。
果然，灰黑色的尘土上，印着数十个深深浅浅的足迹。
足迹形状不一，有的类似人足但更大，带着锋利的爪痕。
有的则是多足爬行类。
还有的模糊一片，像是被拖曳而过。
足迹之间，喷洒着早已凝固的、呈现暗褐色的血迹，以及一些破碎的甲壳碎片和几缕暗红色的布料纤维。
“是古魔的服饰碎片，和之前掘地蜥啃食的一样。”
向之礼蹲下，捻起一丝布料，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混杂着血煞与一丝寂灭气息的微弱魔气。
“看脚印方向和混乱程度，这里发生过一场混战，至少有三方参与：古魔（很可能是焚天战团）、某种多足星兽、还有一种……体型不小、爪牙锋利的生物。
战斗时间不超过一日。”
赵千目光扫过四周：“血迹和足迹延伸向东北方向，也是我们前进的方向。
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或魔）在这荒原中厮杀过了。”
这绝非好消息。
意味着前路可能更加不太平。
队伍更加谨慎地绕过这片战场痕迹，继续前进。
地势开始出现起伏，破碎的残骸体积越来越大。
有些甚至如同小山丘般横亘在前，需要费力攀爬或绕行。
灰白色的雾气愈发浓重，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空气中那股空间紊乱带来的“嗡嗡”声也愈发清晰，让人心烦意乱。
攀上一处由半截巨大金属梁架构成的“山脊”时，向之礼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伏低身体，金瞳死死盯向前方下方一处被浓雾半掩的洼地。
洼地中，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尸体！
其中七八具身着暗红色鳞甲，正是焚天战团的古魔！
他们死状极惨，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头颅破碎，有的浑身焦黑如同被烈焰从内而外灼烧过。
从残留的魔气波动判断，这些古魔生前修为多在三星到四星之间。
而击杀他们的，是另外三具形态怪异的“尸体”。
那并非人类或古魔，而是三具高达丈余、通体由暗银色金属与某种黑色晶体构成、形如蜘蛛但拥有六条刀锋般节肢、头部是一颗不断明灭着暗红光芒的独眼晶石的诡异造物！
此刻，这三具金属蜘蛛也已然“死亡”，躯体支离破碎，核心的独眼晶石碎裂，内部流淌出粘稠的、散发着焦臭与微弱星辰之力的黑色液体。
在战场中央，还有一具更加庞大的骸骨——那是一只形似巨蜥、但背部生长着三排锋利骨刺、头颅呈三角锥形的星兽尸体，体长超过三丈。
此刻也早已气绝，身上布满了灼烧、切割与穿刺的伤痕。
“是‘巡界晶蛛’！”
向之礼低声惊呼，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星炼宗古籍记载的、用于守护重要区域和清扫入侵者的战争傀儡！
竟然还有残存的在这里活动？
而且……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其核心驱动能量变得混乱而暴戾。”
他指向那些金属蜘蛛破碎躯体中流出的黑色液体：“看那‘髓液’，颜色暗沉，气息混乱，与正常的‘星核动力源液’完全不同，反而……带着一丝被侵蚀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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