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李自欢一人单挑十大魔王小小洁一生崇拜龙侠客(2/2)
李自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身影不那么具有压迫性。他咧开嘴,想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却忘了自己此刻的模样——脸上黑一道红一道(敌人的血),胡子焦黑卷曲,衣衫破烂染血,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血腥、烟硝和汗臭味,活脱脱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
果然,小姑娘看到他靠近,眼睛瞪得更大,身体缩得更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吓哭出来。
李自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赶紧把咧到一半的、自以为和蔼实则狰狞的笑容收了收,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却也沾满血污黑灰的右手,想挠挠头以示无害,又觉得不妥,僵在半空。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因为嘶吼大笑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轻声问:
“小姑娘,你没受伤吧?”
小姑娘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出乎意料地,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抽噎着,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带着哭腔,怯生生地问:
“大叔,你……”
李自欢见她开口,松了口气,至少没吓晕过去。他立刻又试图笑起来,想让气氛轻松点:“没被我吓坏吧?哈哈哈哈哈——”
笑声刚起,看到小姑娘又瑟缩了一下,赶紧刹住,变成几声尴尬的干咳。
他挠了挠头,这次真挠了,焦黑的胡子茬簌簌掉下几点灰烬。
他看着小姑娘清澈却惊恐的眼睛,忽然想起,这镇子偏远,自己虽有些名头,怕也传不到这里,更别说这副尊容了。
他挺了挺胸膛(尽管伤口疼得他暗吸一口冷气),试图摆出点威风凛凛的架势,用自认为最豪气干云、最能安抚人心的声音说道:
“你是……吓傻啦?连我都不认识?”
他顿了顿,迎着小姑娘迷茫又带着一丝好奇的目光,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宣告:
“记住了,我乃大名鼎鼎的——龙、侠、客!”
夕阳的余晖恰好穿过尚未散尽的烟尘,在他染血的身躯上镀了一层模糊的金边。他脸上努力做出的“和蔼”笑容,混合着血污、黑灰和焦胡子,看起来有些滑稽,有些狼狈。
但在那个缩在废墟角落里、刚刚经历家园被毁、亲人离散(或许已逝)的恐惧的小女孩眼中,这个自称“龙侠客”的大叔,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没有魔物的残忍,没有火光的暴虐,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却莫名让她觉得安心和温暖的东西。
就像……就像最冷的冬天过后,穿透云层洒下来的第一缕午后阳光。
虽然他身上很脏,很臭,样子很凶,笑得也很难听。
但他说,他是来帮忙的“龙侠客”。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忘记了哭,也忘记了怕。
李自欢看着小女孩渐渐不再发抖,心里那点因为自己模样吓到孩子的尴尬,悄悄散去。他站起身,环顾四周仍在燃烧的废墟和零星响起的呻吟,刚舒展一点的眉头又拧紧了。
还有很多事要做。救人,灭火,清查漏网的魔崽子,安抚幸存者……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冲她挤了挤眼睛(自以为很俏皮),然后转身,大步走向火光更深处,走向那些需要帮助的幸存者,走向还未彻底结束的战斗。
他的背影,在火光与烟尘中,依旧挺拔如山。
小女孩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很久很久。
许多年后,当她已不再是那个躲在货箱背后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当她经历了更多风雨,甚至听说了关于“龙侠客”后来那些毁誉参半、令人扼腕的传说,她依然会清晰地记得这个傍晚,记得冲天火光与刺鼻血腥中,那个浑身浴血、胡子焦黑却笑得很大声,蹲下来用很难听的声音问她“吓坏了没”,然后挺着胸膛说“记住,我乃大名鼎鼎的龙侠客”的奇怪大叔。
呵,他的声音,他的大笑,他这副混合着乌黑血污和午后阳光似的笑容的模样……
小洁,她真的一辈子都忘不了。
也,不想忘掉。
记忆的洪流缓缓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现实和胸腔中翻江倒海般的悲怆与窒息感。
“天呐!两父女都面对面了还不相认吗?不过,没有相认……也好……”
罗生躺在涤尘湾简陋的木床上,浑身冰冷,却泪流满面。他终于完全明白了龙侠客大叔眼底深藏的痛楚,明白了他偶尔失神时望向远方的含义,明白了他为何对“守护”二字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也明白了美莹姐那刻骨铭心的恨意从何而来。
拯救与灾难,英雄与罪人,往往只有一线之隔,甚至互为因果。
李自欢的选择没有错,他拯救了十万人是事实。
但那意外的毒祸,也确确实实因他那一刻的“无力回天”而发生,造成了惨烈后果。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
而这,或许就是“侠”之道的沉重所在。没有完美的拯救,只有竭尽全力后,依旧要面对遗憾与意外的苦涩。
罗生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气息带着冰碴,但心中那因回忆而激荡的情绪——对李自欢的崇敬、同情、惋惜,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对那份沉重责任的感同身受——却像一道道微弱的火流,在冰冷的经脉中艰难穿行,与那“静默”的侵蚀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他能感觉到,龙侠客传承的那股力量,在这种强烈情绪的共鸣下,似乎更加“活跃”了一些,虽然依旧无法驱散“静默”,却让它扩散的速度,似乎真的被延缓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情绪,是存在的证明,也是对抗虚无的武器……
这个念头愈发的清晰。
河滩上,只剩下哗哗的流水声,风吹过山林的声音,以及偶尔的鸟鸣。
阳光温暖地洒在两个昏迷的、伤痕累累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从绝境中逃出生天,但代价惨重。肖飞陨落,罗生身中诡异的“静默”侵蚀命悬一线,洛瑶歌神魂受损琴弦尽断。
前路,依旧迷茫而艰险。
远在不知何处的静默之庭废墟深处,那幽暗的孔洞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如同暂时闭合的眼睛。冰冷的意念在虚无中回荡:
“坐标……记录……”
“变量……标记……”
“清除程序……延期……非终止……”
河水奔流,带走了血迹,也带向了未知的远方。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河底,被一层厚重的、名为“静默”的淤泥包裹。
罗生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下沉。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听不见声音,感觉不到温度,连时间都仿佛凝固。只有一缕细微的、冰冷的力量,如同附骨之蛆,在他经脉与脏腑中游走,所过之处,生机冻结,灵性黯淡,甚至连痛觉都在逐渐远离。
他想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片永恒的“静默”时,一点温暖的光,刺破了黑暗。
那光芒很微弱,带着淡淡的金红色,如同风中的烛火,却异常顽强。光芒中,似乎有龙影盘旋,有无数细微的、充满烟火气的声音呢喃,还有一声清越而悠远的剑鸣……
是龙魂剑!是那些汇聚的文明“年意”,是师父最后的剑意残留……它们在自发地、艰难地抵抗着那股侵蚀的“静默”之力。
紧接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渗了进来。不是听觉意义上的声音,而是一种“韵律”,一种带着焦虑、关切、悲伤,却又无比坚韧的“振动”,如同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试图唤醒沉睡的生机。这韵律时断时续,显然其源头也极为虚弱。
是瑶歌……
这个认知,像一根绳索,将罗生不断下沉的意识稍微往上拉了一点。
他努力地,想要抓住那点温暖的光,想要回应那缕关切的韵律。
指尖,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冰冷刺骨的触感,潮湿的空气,还有身体各处传来的、迟钝但真实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回。
他猛地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浊气,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原木屋顶,缝隙间透下几缕黄昏时分暖橘色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苦味、柴火烟味,还有一种……清冽的水汽。
他躺在一张铺着干草的简陋木床上,身上盖着粗糙但洁净的麻布被单。床边,一个陶土药罐正用小火煨着,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这是……哪里?
罗生想要转动脖子观察四周,却发现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异常艰难。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尤其是后背,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那麻木还在缓慢地、顽固地向四周扩散。
他试着调动体内灵力,经脉却传来滞涩、冻结般的刺痛,灵力流转速度慢得可怜,而且一旦试图冲击后背被侵蚀的区域,就会引发更剧烈的冰寒反噬,让他眼前发黑。
“咳……咳咳……”他又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出的气息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白霜。
“你醒了?”一个略带沙哑,却难掩清雅音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洛瑶歌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长发简单地用木簪挽起,脸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也尚未恢复。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镇定,只是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看到罗生醒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快步走到床边,将陶碗放在一旁简陋的木凳上,俯身查看他的情况。
“别乱动。”她伸手按住罗生想要撑起的肩膀,指尖冰凉。“你伤得很重,那股……诡异的力量,非常麻烦。”
“这……是哪里?”罗生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风箱。
“我们运气还不算太差。”洛瑶歌轻轻叹了口气,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掉进了一条叫‘涤尘河’的支流,被河水冲到了下游的一个河湾村落附近。柳婆婆刚好在河边洗衣服,她发现了我们,喊人把我们救回了村子。这里叫‘涤尘湾’,很偏僻,村民们都很淳朴。”
她端起陶碗,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汁。“村里的老药师给你看过了,但……他说从未见过你这种‘病’。外伤倒是处理了,但你体内的那股‘寒气’,他束手无策,只能用些温养经脉、固本培元的草药暂时吊着。这药很苦,但必须喝。”
罗生就着洛瑶歌的手,勉强喝了几口药。药汁苦涩辛辣,入腹后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勉强驱散了一丝四肢百骸的寒意,但对于后背那核心区域的“静默”侵蚀,效果微乎其微。
“你怎么样?”罗生喝完药,喘了口气,看向洛瑶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