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乱局再乱(2/2)
这一杀,郑芝豹会怎么想?郑森在扬州得知父亲被隆武军斩了,又会如何?
乱局,越来越乱了。
宁德城外,血战数日,博洛的大军又死伤三万,现在还剩下十多万人,死死地和沧州军对峙。
九月二十九,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宁德城外临时营地,李黑娃站在简陋的了望台上,看着东南方向渐行渐远的火把长龙。
那是林清雄率领的三万隆武军——说是三万,真正能称得上军队的不足八千,其余多是这几个月在闽东临时招募的乡勇、佃农、甚至流民。
他们走得很沉默,没有鼓号,没有旗帜,只是趁着夜色悄悄拔营。很多士兵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撤,只是听从长官命令。
“李帅,就这么让他们走?”刘永声音干涩,三天没合眼的他双眼布满血丝。
李黑娃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如一座雕像。
他手中攥着一张纸条,是林清雄临走前派人送来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李将军钧鉴:师命难违,家国两难。此去非为背盟,实不得已。所余粮草三千石、箭矢五万支,尽留营中。望将军珍重,他日若得生还,必当负荆请罪。林清雄顿首。”
还算有点良心,留下了些物资。但三千石粮,对于现在这支三万多人的大军来说,只够吃五六天。箭矢倒是不少,可沧州军主要用火器,弓箭对火帽枪兵用处有限。
说句难听的,许多沧州军士兵拉弓都吃力,能连接射十箭的不到三成。
“传令各部,……”李黑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清点剩余粮草弹药,按最低配给重新分配。重伤员...集中到东营,优先供应。”
“东营”二字让刘永浑身一颤。那是营地里条件最差的地方,背阴潮湿,医药奇缺。
重伤员送到那里,几乎等于宣判死刑。
“李帅...”王洪和刘永不约而同说了一声。
“照做!”
李黑娃打断他们的话,转身走下了望台,背影在晨曦中显得佝偻。
“我们没有选择。”
确实没有选择。
不是他李黑娃心狠,在闯营多年,每逢战事不利,这就是最后的选择。
六万大军,听起来不少。但仔细算来:沧州军主力一万五,经过宁德血战,能战者只剩一万出头;郑芝豹的降军两万,军心浮动,能发挥多少战力还是未知数;最麻烦的是那三万隆武军留下的空缺——防线一下子出现了数个巨大缺口。
以三万疲惫之师,顶住博洛十多万大军,着实吃力。
更致命的是补给。宁德城周围地区早在围城期间就被清军搜刮一空,城中百姓自己都缺粮。
。之前靠泉州、福州的海运补给,现在这两地尽失,海上通道被黄道周控制。
陆上?武夷山那边倒是有几条小路,但山道崎岖,运输困难,且随时可能被隆武军截断。
李黑娃回到中军帐,帐内已聚集了各部将领。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报一下粮草弹药!”李黑娃开口道。
“粮草统计出来了!存粮五千三百石,省着吃能撑八天。火药只剩两成,开花弹基本用尽,火帽枪子弹每人平均不到三十发。药材...外伤药用尽,只剩些治疗痢疾风寒的草药。”军需官声音发颤道。
每报一项,帐内温度就降一分。
“伤兵呢?”李黑娃问。
“轻重伤员合计八千七百余人。其中重伤两千三百,大多伤口化脓,高烧不退。军医说,若没有沧州的药和烈酒,三天内至少要死一半。”
死一半,就是一千多条命。帐内众将呼吸都粗重起来。
“李帅,……”
郑芝豹终于开口,这位郑家三爷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声音还算稳定。
“我部存粮还有些,可以分出一千石。另外,我麾下有几个老兄弟懂些草药,可以帮着救治伤员。”
这是雪中送炭。李黑娃深深看了郑芝豹一眼,点头赞道:“郑将军高义,李某代全军将士谢过。不过这粮...”
“粮不是白给的!我要李帅一句话:我大哥的仇,什么时候报?”郑芝豹站起身,环视帐中诸将说道。
帐内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郑芝龙被黄道周所杀。按说郑芝龙降清,罪有应得。可郑芝豹不问这个,他问的是“仇”——在他心里,杀郑芝龙的不是大明朝,是黄道周个人。这仇,得报。
李黑娃沉默良久,缓缓道:“郑将军,令兄之事,李某同样愤慨。但现在大敌当前,若我们与隆武军开战,正中清军下怀。待打退博洛,稳定福建,我必向主公请命,严惩黄道周,还令兄公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也很明白:现在不能报仇。
郑芝豹盯着李黑娃,眼神复杂。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那一腔愤懑、那口堵在胸口的恶气,总要有个去处。
“好!”
他终于点头,应允道:“那就先打清军。但我话说在前头——战后若刘帅不给个说法,我郑家军两万弟兄,自己去找黄道周讨债!”
这话已是极大的克制。
李黑娃心知肚明,郑重抱拳道:“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