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少年(7)(1/2)
路明非看着对方有些低落,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这么多。”
“接下来的时间你继续过你的生活就行。高中这事儿还是挺重要的,要知道,就算是我当年读书的时候,那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我每次都看了三遍都没看懂它想问什么。”
刘安佑愣了一下。
路明非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语气里带着点“想当年”的感慨。
“我那会儿成绩其实还行,年级排名也还凑合,但我有个毛病,就是不太跟哪些同学说话。别人聊追星,我不认识。别人聊周末去哪儿玩,我觉得自己也参与不进去。后来干脆就不说跟那些同学交往了,自己待着也挺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那学校比我的厉害多了。重点高中啊,那卷子肯定比我们当年还难。你可得好好考,别像我似的,高考前一天还在想‘要不我去搬砖算了’。”
刘安佑听着这些话,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
路明非也没指望他接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你好好养着,我先走了。有事儿就找那些人,他们会处理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还有,要是那个腰带突然有什么动静,或者你又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记得通知我们。联系方式……嗯,你随便找个附近穿黑色风衣的,他们都知道怎么找我。”
门关上了。
刘安佑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上那条泛着蓝光的腰带。
它还在。
它不是梦。
他躺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片暖洋洋的阳光。
然后他坐起来,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柜子边,打开柜门,拿出自己的衣服。
那件卫衣已经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还散发着洗衣液的香味。
他换上衣服,把病号服叠好放在床上。
然后他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有人。
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穿过走廊,穿过电梯,穿过一楼大厅,穿过那扇玻璃门。
外面是阳光。
他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他说了一个地址。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地方……”
“就去那儿。”
司机没再说什么,踩下了油门。
——
医院顶楼。
路明非站在天台边缘,看着那辆灰色的网约车汇入车流,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楼群的缝隙里。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旁边传来脚步声。
钟诚走上来,站在他身后一米的地方。
“老板。”他说。
路明非没回头。
钟诚等了两秒,又问
“就这么放他走了?合适吗?”
路明非这才动了动。
他耸了耸肩。
“他家里挺复杂的。”
他说
“让他回去一趟,给家里一个交代。毕竟昨天晚上一晚上没回去,他爸那边肯定得问。”
钟诚皱了皱眉。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那个情况,我们查过了。”钟诚的声音低下来,“他爸那个人……可是会对那个孩子进行施暴。”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钟诚。
“所以我待会儿会跟上去。他的安全,我负责。”
钟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
“城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那个跑了的东西,还有那些还没清理干净的据点,你们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钟诚站直了身体。
“放心,交给我们。”
路明非点点头。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从天台边缘跃下。
钟诚冲到护栏边往下看。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从楼下卷上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
刘安佑在一条巷子口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面前那栋楼。
六层的老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露出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有的玻璃碎了,用塑料布糊着。
楼下的铁门锈得都快透了,门框歪着,关不严实。
他推开那扇门,走进去。
楼道里永远有一股霉味,混着油烟和厕所的臭味。
楼梯是水泥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
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一层叠一层,有的已经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他一层一层往上爬。
爬到五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伤口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用针扎。
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六楼 601。
他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然而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刘安佑的脚步顿了顿。
他习惯了,每次回来,都是这样。
他关上门,走进屋里。
这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
进门左边是厨房,其实就是一截水泥台子,上面摆着一个电磁炉,一个电饭煲,还有一个用了好多年的炒锅。碗筷放在台子
右边是厕所,窄得只能转身,洗脸池上方的镜子上有一道裂痕,从左上到右下,像是把那张镜子分成了两半。
再往里就是客厅兼卧室。
一张折叠桌靠墙放着,桌上摆着几本书,还有一叠写满字的作业本。那是刘安佑平时写作业的地方。桌子擦得很干净,没有灰。
桌子旁边是一张单人床,床单是旧的,洗得发白了,但铺得很平整。
被子叠成方块,放在床头。枕头旁边放着几本书,是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看的。
床对面是一张更大的床。
那张床乱得像垃圾堆。
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床角,床单皱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有酒渍,有烟灰,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枕头掉在地上,旁边滚着好几个空酒瓶。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秋衣,袖口磨破了,领口泛着油光。
头发乱成一团,粘在额头上。
胡子不知道多少天没刮了,乱糟糟地堆在下巴上。
他的左手从肩膀往下是空的,袖子扁扁地贴在床上。
左腿也一样,裤管从膝盖往下就没了,空荡荡地搭在床沿。
刘安佑走过去,站在床边。
他爸在打鼾。
那鼾声很响,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呼噜呼噜的,中间还夹着痰音。
他弯下腰,想把被子拉起来盖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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