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少年(5)(2/2)
那个人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戏谑
“莫里亚蒂教授。”
莫里亚蒂苦笑。
“路明非,”她说,“你来得真快。”
路明非。
刘安佑记住了这个名字。
“同样的错……”
“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他那只捏着莫里亚蒂脖子的手上,突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黑光。
那黑光从他的手蔓延到莫里亚蒂的身体,蔓延到她的每一寸皮肤,最后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莫里亚蒂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你……”
“想自爆?”
路明非歪了歪头
“省省吧。在我的地盘上,我说了算。”
莫里亚蒂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又笑了。
还是那种苦笑,还是那种“我输了”的笑,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们这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路明非问。
莫里亚蒂举起了仅存的一只手努力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们没做错什么。”
她说,声音还是很轻很柔,
“我们只是在……帮助人类。”
路明非没说话。
“清除龙族,”莫里亚蒂继续说,“你们不喜欢龙族,我们帮你们杀它们。这有什么错?”
“别跟我说这些屁话。”路明非的声音冷下来,“你们干了什么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问的是……你们来地球,到底想干什么?”
莫里亚蒂沉默了两秒。
“这颗地球,”她说,“是我们见过的所有地球里,很特殊的一个。”
路明非没有说话。
“这里的人,都有很强的修炼意能的潜力。”莫里亚蒂的目光越过路明非,落在刘安佑身上,又收回来,“当然,这只是添头。我们的最终目的,从来没有变过。”
她顿了顿。
“打回阿瑞斯。把那个昏庸的皮尔王,推下王座。”
路明非的手捏得更紧了。
莫里亚蒂的脸因为窒息而微微发红,但她还在笑。
“关我屁事?”路明非说,“别拿这种不相干的情报来糊弄我。”
“不相干?”莫里亚蒂的眼睛弯起来,“你真的觉得,不相干?”
她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指了指自己。
“这具身体,”她说,“是我存了几千年的存货。以前那些小打小闹,都只是开胃菜。从现在开始……”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你们要承受的,将是真正的战争。”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尽力守护你们自己的家园吧,路明非。因为接下来……”
她没说完。
她整个人碎成了粒子。
那些粒子从路明非的手指间流走,飘散在夜空中,像一群萤火虫,像一场细雪,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刘安佑趴在地上,看着那些光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起地上的灰尘。
路明非站在原地,保持着捏着什么的姿势。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放下手。
他转过身。
刘安佑看见那双红色的目镜正对着自己。
那红光在黑暗中亮着,安静,沉稳,和刚才那个怪物的眼睛完全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只是趴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没有了刚才对莫里亚蒂时的冷意,只剩下一种很普通的、像是在问一个路人“你没事吧”的那种语气。
刘安佑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
路明非看了他两秒,然后目光往下移,落在他腰间的召唤器上。
“这个,”他说,“是你的?”
刘安佑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银白色的腰带还扣在他腰上,召唤器还插在腰带中央。
在黑暗里,它发出淡淡的蓝光,像一颗安静的心在跳。
他抬起头,看着路明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我的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记得那团光突然出现在他手里,然后它就自己扣上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路明非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刘安佑张了张嘴。这次他发出了声音,很轻,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刘……刘安佑。”
路明非点了点头。
“刘安佑,”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好。”
他站起来。
刘安佑看着他转身,走向那个还躺在血泊里的雇员。
他蹲下去,检查了一下那个人的伤势,然后对着空气说了几句话
大概是那个叫EVA的人,刘安佑想,他刚才听见了那个声音。
然后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刘安佑。
“会有人来处理的,”他说,“你……先歇着吧。”
刘安佑想说什么。
他想问,那个人会死吗?周芳瑾还活着吗?那个叫莫里亚蒂的,真的死了吗?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只是趴在那里,看着路明非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那个银白色的铠甲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和夜色融为一体,什么都看不见了。
刘安佑躺下来,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片被云层遮住的天空。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它躲在云后面,只透出一点朦朦胧胧的光,像一层薄纱盖在天上。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在他脸上,凉凉的。
他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个怪物。那个雇员。周芳瑾。莫里亚蒂。路明非。
还有那团蓝光,那个腰带,那套铠甲。
它们都像是梦。
一场很长很长、很乱很乱的梦。
梦里有血,有泪,有恐惧,有绝望,也有光。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想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只是躺在那里,让风吹着脸,让月亮的光照着眼睛。
过了很久,他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
他听见脚步声。
很多人。
那些人穿着和刚才那个雇员一样的动力甲,从他身边跑过去,跑向废墟深处。
有人在他身边停下来,蹲下,检查他的伤势。
“还活着。”那人说,“叫担架。”
刘安佑被抬起来。
他躺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被人抬着往前走。
他看见头顶的天空在移动,看见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又躲进去,看见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身边掠过。
他不知道自己被抬到了哪里。
后来他躺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
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床单。
有穿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在他身上扎针,给他输什么液体。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道细细的闪电。
他看着那道裂缝,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那个五六岁的小孩,蹲在村口的土坡上,天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他害怕,他想哭,但他哭不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光。
远远的,有一点光在晃动。那光是暖黄色的,在黑暗中一跳一跳的。
他站起来,往那道光跑。
他跑啊跑,跑啊跑,但那道光始终离他那么远,怎么也追不上。
他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怕。”那个声音说,“妈在呢。”
刘安佑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