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拟态(3)(2/2)
束着高马尾,笑容灿烂,露出小虎牙,眼神清澈,充满了属于那个年纪的鲜活与明亮。
照片下方有简单的信息:夏弥,女,17岁,华东预科班学员,血统评定A(暂定)。
楚子航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轻轻地、微妙地拉扯了一下。
酒店外喧嚣的人声、警灯旋转的嗡鸣、老队长汇报的余音……所有这些背景噪音,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张年轻得过分的、笑靥如花的脸。
一种极其古怪的、无法用逻辑厘清的感觉,如同深水下的暗流,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
熟悉。
有一种更飘渺、更久远、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旧日影像般的……既视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像在更早的、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覆盖的角落。
但当他努力去回溯、去捕捉那一闪而过的模糊印象时,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以及随之而来的、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真实的钝痛。
仿佛有根生锈的针,在他意识某个衔接不畅的断层里,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没来由的忧伤,如同深秋凌晨悄然凝结在窗玻璃上的霜气,悄无声息地从心底最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出来。
那忧伤如此轻微,甚至不足以改变他脸上任何一丝冷硬的线条,却真切地存在着,冰凉地漫过心口,带来一种空落落的、仿佛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之物的怅惘。
为什么?
楚子航的黄金瞳,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他的理智在高速运转,分析着这种异常情绪的可能来源
精神干扰?某种未察觉的言灵影响?还是连续高压作战导致的心理疲劳与错觉?
没有答案。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干净明媚,眼神清澈见底,与他记忆中任何可能带来“忧伤”感的碎片都连接不上。
那股熟悉感也缥缈得如同海市蜃楼,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楚子航抬起眼,目光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异样只是光影造成的幻觉。
他对老队长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冷冽
“辛苦了。这里由我们全面接管。你们可以收队了,后续事宜会有人与你们对接。”
老队长干脆利落地再次敬礼
“是!”
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好奇。
他早已明白,从这个穿着黑风衣的年轻人踏入警戒线的那一刻起,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已经升格到了他们普通警务系统无法触碰、也无需触碰的层级。知道的越少,麻烦越少。
他迅速召集队员,简短下令。
训练有素的警察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起警戒线,关闭刺目的警灯,引导着仍未完全散去的好奇人群彻底离开。
警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接连响起,红蓝光芒渐次远去,如同退潮般,将酒店楼下这片区域的“主导权”,连同那片冰冷的黑暗和未解的谜团,一并交还给了那个沉默矗立的黑色身影。
撤离的队伍中,那名年轻的警察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那个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的黑风衣男人,独自站在空旷下来的场地中央,背后是酒店高楼沉默的阴影和那个狰狞的破窗黑洞。
夜风吹得他衣袂飞扬,他却站得笔直如枪,微微低着头,手中似乎拿着那个打开的证件夹,又好像只是在看着终端屏幕的微光,侧脸在远处路灯光晕的勾勒下,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冷白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队长,”
年轻警察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身边的老队长
“那人……到底什么来路?那个长官……他看着还没我大呢。”
老队长正忙着检查装备,闻言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经历过风浪的锐利与告诫
“闭嘴!干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有有些事,不是咱们该打听的。记住,今晚咱们就是来协助疏散群众,维持外围秩序,其他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把好奇心和话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要学会什么时候该把眼睛闭上!”
年轻警察被训得一缩脖子,再不敢多问,只是心里那股混合着敬畏、疑惑与淡淡不甘的情绪,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久久不散。
楚子航对这段小插曲毫无所觉。他确实打开了加密终端,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屏幕上,正是夏弥更为详细的档案,附带着几张不同角度、不同场景的生活照和训练记录截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文字和数据:有父母与一个智障哥哥,为人开朗,人缘极佳,学业优秀,血统觉醒平稳,无明显失控记录,对龙族历史与文化表现出浓厚兴趣……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甚至正常得有些……标准。
一个典型的、有潜力的、背景清白的预科班优等生模板。
可为什么……
那股淡薄的忧伤,并未随着他专注的分析而消散,反而像墨滴入清水,缓缓洇开,变得更清晰了些。
对这个名叫夏弥的女孩本身,透过她,看到了某种遥远时光的浮光掠影,触碰到了某段被彻底封存或遗忘的过去。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终端屏幕上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冰凉的玻璃触感。
毫无头绪。
最终,他关闭了终端,将它收回风衣口袋。
所有多余的情绪,如同被精密仪器收纳整理,重新压回心底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是楚子航,是执行部部长,是来处理事件、评估威胁、保护剩余人员安全的。
个人的、莫名的情绪波动,在此刻毫无意义,也绝不允许影响判断。
他抬起头,黄金瞳重新锁定十三楼那个黑暗的破窗。
眼神冷冽如刀,再无半分迷茫与波动。
无论里面发生了什么,无论那个叫夏弥的女孩是死是活,是受害者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该他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