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审判者与守墓人(2/2)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风暴中心最冷静的那一点。
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柄从不离身的折刀。
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寒星。
下一秒。
却是路明非动力。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起手式,路明非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像是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本身发生了瞬时的“跳跃”或“置换”。
昂热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他几乎凭借百年战斗淬炼出的本能,将折刀向身侧空无一物的空气挥去。
“锵——!!!”
一声清脆到刺耳、带着高频颤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旷野,惊起飞鸟一片。
一柄造型古朴、无锋无格、通体呈暗沉青铜色的长剑,突兀地出现在了路明非的手中,稳稳地架住了昂热那以最尖端炼金技术重新锻造的折刀。
长剑的剑身毫无装饰,线条简洁到近乎粗粝,却散发着一种沉重、历经无数血火洗礼的沧桑。
它仿佛凭空“出现”在路明非掌中。
“剑……”
昂热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诧。
路明非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格挡住折刀的瞬间,他持剑的手臂甚至没有晃动一下,仿佛架住的不是昂热凝聚了时间零加速和全身力量的一击,而是一根轻盈的芦苇。
同时,他的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蛮横、暴烈、完全不符合他消瘦体型的恐怖力量,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踹向昂热毫无防备的胸腹之间。
这一脚,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速度与力量的碾压。
在路明非那“意能”领域笼罩下,空气仿佛失去了阻力,时间似乎也站在了他这一边。
昂热只来得及将空闲的左手仓促下压,试图缓冲。
但接触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全速冲锋的太古龙裔正面撞上!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沙袋。
昂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草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单膝跪地,以折刀深深插入泥土才稳住身形,但胸口传来的剧痛和气血翻腾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喉头一甜,一丝血腥味涌了上来。
他身上的高级定制西装已经沾满了草屑泥土,左臂不自然地垂落,显然在刚才的格挡和冲击中受了不轻的伤。
仅仅一个照面,秘党的最强屠龙者,时间零的掌控者,希尔伯特·昂热,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近乎羞辱。
路明非的身影如同鬼魅,再次“出现”在昂热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追击,只是提着那柄无格长剑,缓缓走上前。
他的表情依旧冷漠空洞,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随手掸去灰尘。
他走到昂热面前,低头看着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却依旧用冰冷愤怒的黄金瞳死死瞪着他的老人。
然后,他抬起了脚。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那只穿着普通运动鞋的脚,稳稳地、重重地踏在了昂热的背脊中央,将他刚刚试图挺直的身躯,再次压得弯了下去,脸颊几乎贴到了冰冷的泥土。
“现在,可以告诉我,龙骨十字的下落了吗,校长?”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如同毒火,灼烧着昂热的神经。
但他没有挣扎,没有咆哮。
他毕竟活了超过一个世纪,经历了太多生死和背叛。
极致的愤怒之后,是冰点般的冷静。
他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因为背部的重压和胸腔的疼痛而有些嘶哑,却依旧保持着清晰的条理。
“路明非……”
“你到底……想干什么?”
路明非踩在他背上的的脚微微加重了力道。
“阿瑞斯的正义,会审判一切。”
路明非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冰冷,坚定,不容置疑
“腐朽的,虚伪的,将万物视为刍狗的……都将被清算。秘党,连同它那套陈旧、妥协、充满内部倾轧和肮脏交易的行事准则……”
“已经过时了。”
昂热沉默了。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嗅着青草和血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背上那只脚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踩碎他的脊椎。
他也听懂了路明非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决绝和……某种近乎“革命”的意味。
这个孩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彻底蜕变成了某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存在。
“…………龙骨十字……”
昂热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
“蕴含着初代种‘火’的权柄和记忆……极度危险……不能交给……”
“危险?”
路明非打断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波澜
“校长,您觉得,还有什么,能比我现在……更危险吗?”
昂热无言以对。
“我不是在请求,也不是在谈判。”
路明非继续说道
“我是在告知。龙骨十字,我有必须得到的理由。它关乎一些……或许能改变这个扭曲世界运行规则的东西。关乎我能否兑现对逝者的承诺,也关乎我能否……控制住我自己体内,那头比龙王更可怕的怪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一句近乎自语。
“交给我,校长。至少,我不会用它来延续某些老不死的腐朽生命,或者铸造另一把用于内部倾轧的权杖。我会用它,去做一些……或许能真正称之为‘正义’的事情。哪怕那正义,需要用血与火来浇筑。”
风呼啸着卷过旷野,吹动两人的衣角。
阳光依旧明亮,却驱不散这凝固般的沉重与肃杀。
昂热闭上眼,黄金瞳的光芒在眼皮下熄灭。
许久,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湮没之井……最底层……炼金矩阵的核心……守夜人……知道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
他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但我警告你……路明非……那东西……不是工具……它有它的意志……触碰它……你可能……会先被它吞噬……”
“谢谢告知,校长。”
路明非移开了脚,后退一步。
压力骤消,昂热剧烈地咳嗽起来,挣扎着想站起,却一时无力。
路明非没有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依旧空洞冷漠。
“今晚的庆功宴,”
路明非忽然说
“我会出席。以卡塞尔学院S级学生,路明非的身份。”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昂热。
“至于阿瑞斯和秘党……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至少在彻底撕破脸之前,我们或许……还能在‘屠龙’这件事上,保持最低限度的默契。”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保重,校长。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会像今天这样……不愉快。”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旷野的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单膝跪地、衣衫凌乱、嘴角带血的希尔伯特·昂热,独自面对着空旷的山野和呼啸的风。
他慢慢抬起头,望着路明非消失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愤怒已然消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忧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对于即将到来的、天翻地覆的时代的预感和茫然。
他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迹,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西装。
然后,他望向卡塞尔学院的方向,那里,安珀馆灯火通明,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即将开始。
“审判一切吗……”
他低声自语,苍老的面容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深刻
“还真是……年轻人才能说出的,天真又可怕的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