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病榻惊闻毒杀秘,才女孤注投明主(1/2)
陈砚驱车沿着湖畔的柏油路前行,远远就望见莫尔德居住的那栋木屋外一片忙碌景象——侍女们端着水盆、捧着衣物,脚步匆匆地穿梭在木屋与临时厨房之间,脸上都挂着难掩的激动与欣喜,连眉宇间的疲惫都被这份亢奋冲淡了。莫尔德的苏醒,对这群背井离乡、曾深陷绝境的侍从而言,无疑是黑暗中的一道光,足以让她们忘却连日来的忐忑与不安。
车子刚停稳,几个眼尖的侍女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陈砚大人来了!”“大人一路辛苦!”她们纷纷主动躬身问安,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毕竟在她们心里,陈砚早已是改变命运的贵人,若不是他冒险将莫尔德父女从帝都救出,又将她们一同安置在这安全的伊塔黎卡,她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侍从,恐怕早已在帝都的瘟疫与政治清洗中性命不保,沦为无人问津的牺牲品。
在侍女们的簇拥下,陈砚被隆重地迎进了木屋大厅。趁着一名侍女转身去内室通报的间隙,汉密尔顿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地问道:“今天……你会直接和陛下摊牌吗?关于扶持正统政权的事。”
陈砚侧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笃定:“不,再怎么说也不会是今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外忙碌的侍女,补充道,“病人才刚从昏迷中苏醒,身体还虚弱得很,能理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已经不错了。何况他离开帝都这么久,宫里出了那么大的变故,雷奥尼夺权、东宫被封,这些消息都需要时间消化。再怎么急,也要给他一个接受的过程,欲速则不达。”
听到这话,汉密尔顿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许。她心里那点刚萌生的、想要追随陈砚的想法,还需要时间慢慢酝酿,更需要合适的时机去实践。幸好,陈砚比她想象中更有耐心,没有急于求成。
就在这时,前去通传的侍女快步走了回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陈砚大人,陛下说想见您,请随我来。”
陈砚依言点头,跟在侍女身后朝着内室走去。莫尔德的房间被安排在一楼最靠里的位置,一来远离大厅的喧嚣,能让他安心静养;二来也方便医护人员随时进出,房间里还预留了医疗设备的接口,墙角至今还摆放着几台便携式监护仪器——谁也不敢保证,从医疗中心转移过来后就万事大吉,毕竟莫尔德的身体还需要长期观察。
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与木质香气交织着扑面而来。房间里,两名侍女正垂手侍立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留意着莫尔德的状态;而塞莉娅则坐在床沿的椅子上,正低声和莫尔德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那模样,竟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在陪伴生病的父亲,温馨而真切。
陈砚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感慨:为什么要用“像是真正的父女”来形容呢?只因在帝国的皇族之中,亲情本就是奢侈品。王子公主自出生起,便会与父母分开,交由乳娘抚养,皇帝日理万机,忙于朝政,又有多少时间能陪伴在孩子身边?答案或许是寥寥无几。他们从小就被灌输着“皇族身份高于一切”的常识,学习着权谋与礼仪,却从未体会过寻常人家的舐犊情深。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纯粹的父母与子女,只有高高在上的君王和必须俯首称臣的臣子。唯有在生病卧床或是生辰庆典时,才能偶尔见到父亲的身影,那短暂的相处,也往往伴随着繁文缛节,毫无温情可言。
等孩子们长到懂事的年纪,皇子会被分封领地、搬进自己的官邸,公主则会被安排参与政治事务或筹备联姻,想要再见到皇帝,要么是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要么就得提前禀报、等候传召才能进入后宫。那些层层叠叠的规矩,像一堵堵无形的墙,将本就淡薄的亲情彻底隔绝,也就更谈不上什么父女情深、父子和睦了。
塞莉娅自从踏入政坛,一心扑在帝国事务上,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早已忘了多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父皇床边,毫无顾忌地谈笑风生。她从未想过,自己决心彻底退出政治舞台、卸下所有重担之后,反而能拥有这样一份久违的温情,这或许就是造化弄人吧。
“陛下,陈砚大人带到。”侍女轻声汇报完毕,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这间木屋的房间本就是普通的标准间,空间有限,又被监护仪器和家具占去了不少地方,显得有些拥挤,陈砚便也没有落座,只是微微颔首,站在房间中央。
“见过皇帝陛下。”陈砚的语气恭敬却不卑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抬眼看向床上的莫尔德,心中不由得暗叹:眼前的老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手握帝国生杀大权的伟帝了。经过数月的病痛折磨与卧床不起,他瘦得只剩皮包骨,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几分当年的威严。幸好,在医疗中心的这段时间,医疗机器人为他补充了大量营养,又进行了针对性的康复治疗,如今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至少精神头还算尚可。
“不必多礼。”莫尔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帝王特有的沉稳,他抬了抬手,目光落在陈砚身上,语气里满是感激,“朕听塞莉娅说了,是你冒着天大的风险,将朕和她从帝都的火坑里救了出来,还为我们安排了这么安稳的安身之所。这份大恩大德,埃索斯帝国没齿难忘,朕更是无以回报。”
“陛下言重了。”陈砚微微躬身,语气平和,“我与塞莉娅殿下也算是有缘。虽然我们真正见面是在勒兹维河畔,但早在战场上,我们就曾有过间接交锋;后来停战和谈时,也有过不少明争暗斗。说到底,我们都是为了各自的目标而努力的伙伴,如今她身陷困境,我略微出手相助,也在情理之中。”
这番话看似谦逊,实则早已点明了自己的身份——他并非埃索斯帝国的臣民,也不是莫尔德的附庸,只是一个与塞莉娅有过交集、遵循利益与道义行事的独立势力。莫尔德何等精明,岂会听不出其中的弦外之音?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这条命,还有塞莉娅的安全,都掌握在陈砚手里。即便陈砚曾是帝国的敌人,那又如何?现在他们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还是拎得清的。
“可朕已是垂暮之年的老人,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实在不值得你冒如此大的风险来营救。”莫尔德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像是一种试探,“如今执掌帝国权柄的,是我那不孝儿子雷奥尼。陈砚阁下,你这般费心费力,怕是……押错宝了。”
他摆出一副看透世事、不想再过问朝政的姿态,但陈砚又岂会被这表象迷惑?一个在位三十余年,始终没有正式册封太子,牢牢将权力攥在手中的帝王,又怎会对至高无上的权力没有留恋?他这么说,无非是想让自己放松警惕,探探自己的真实意图罢了。
“陛下的家事,我本无意置喙。”陈砚不慌不忙地回应,眼神平静无波,“不过从医疗中心给出的诊断结果来看,你那儿子雷奥尼,确实算不上孝顺。”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递给身旁的汉密尔顿,示意她转交。“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看望陛下的身体状况,顺便把这份详细的诊疗结果带来,和你们分享一下。毕竟,病人有权力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是吗?”
陈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这么早抛出合作的议题,那份看似只是“例行告知”的诊断报告,实则是他精心准备的先手。莫尔德想用“无欲无求”的姿态封住他的后路,塞莉娅则沉浸在父女团聚的温情中不愿打破现状,两人终究还是低估了陈砚的深谋远虑。
“哦?那还真是失礼了。”莫尔德靠在床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语气却故作从容,“朕本以为,阁下冒着这么大风险营救,今日定会提出什么要求呢。”他试图将陈砚架在“施恩图报”的位置上,若是陈砚此刻松口,后续谈判便会落入下风。
但陈砚怎会上当?他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陛下说笑了。您现在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身体底子亏得厉害,仍需仔细调养。有什么事,等您彻底康复之后再说,也不迟。”他说话特意留了口子,既表明了自己并非没有诉求,只是时机未到,又堵死了莫尔德继续试探的余地——你老小子想拿捏我?不妨先好好养着,咱们慢慢耗。
“阁下说得对,来日方长。”莫尔德眼底的光芒暗了暗,没想到陈砚如此沉得住气。
“不过,陛下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的饮食为好。”陈砚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别被人下了毒,还全然无知。”既然莫尔德先发起了交锋,他也没必要再客气,直接拿莫尔德的现状作为切入点,打他个措手不及。
莫尔德闻言,眉头下意识地轻挑了一下,眼底的从容瞬间被警惕取代:“阁下何出此言?”
“塞莉娅没跟你说吗?”陈砚故作惊讶地看向一旁的塞莉娅,只见她猛地别过头,眼神闪躲,脸颊微微泛红,硬是不敢与陈砚对视。他又转回头看向莫尔德,老人脸上满是困惑,眉头紧锁,那模样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陈砚心中了然——看来塞莉娅对雷奥尼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哪怕知道对方夺权,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亲兄长会对父亲下毒手,所以才将这件事瞒了下来,没有把雷奥尼列入疑犯的行列。
他左手扶额,摆出一副伤脑筋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这副姿态更是让莫尔德的疑惑加深,忍不住追问:“陈砚阁下,有话不妨明说,不必如此遮遮掩掩。”
“也罢。”陈砚放下手,语气沉了下来,“根据医疗中心的详细检查报告,陛下的体内检测出了一种特殊的毒性成份。这种毒属于慢性毒,单次摄入量极小,常人根本觉察不到,但只要日积月累,毒素就会在体内沉淀,无法被人体自然分解。等到毒素积累到一定含量,就会开始侵蚀脏器与神经,发病时的症状和中风极为相似,却不会立刻致死,而是会拖上两三年,直到全身脏器逐渐衰竭而亡。”
莫尔德虽然没能完全听懂“毒素沉淀”“脏器衰竭”这些专业术语,但也大致猜到了核心——有人在暗中给他下毒,想让他不知不觉地慢慢死去。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怒:“所以,朕病倒后,雷奥尼代为掌权,因此你怀疑,下毒之人就是他?”
“如果雷奥尼的掌权,是在元老院和大臣们都认可的情况下,平稳过渡,那我未必会怀疑他。”陈砚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但事实是,他不顾朝野上下的反对,强行上台,之后又以铁腕手段清洗异己,凡是不从者,满门抄斩;派人追杀卡西乌斯二皇子,欲将其斩草除根;还软禁了塞莉娅殿下,断绝她与外界的联系。种种行径,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什么?!”莫尔德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看向塞莉娅,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急切,显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塞莉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头垂得更低了。
陈砚心中冷笑——塞莉娅到底是天真还是懦弱?她难道真的希望父亲一直被蒙在鼓里吗?倘若莫尔德了解了所有真相后,依旧选择不管不问,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但刻意隐瞒,让父亲对致命的危险毫无防备,这就不是“孝顺”,而是“纵容”了。
“阁下……能否再说一遍?”莫尔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死死盯着陈砚,生怕自己听错了。
“陛下的忠臣们,要么被投入监狱,要么已经人头落地。”陈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如刀,“甚至连守在您身边这些侍女的家族,也都无一例外遭到了清洗,甚至连老弱妇孺、家丁侍女都无一幸免。她们现在已经是孤身一人,除了跟在您身边,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容身了。”
“这些……都是真的吗?”莫尔德没有再问塞莉娅,而是将目光投向守候在侧的两名侍女。只见她们浑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对着莫尔德轻轻点头,那绝望的神情,让莫尔德瞬间如遭雷击,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哎……”莫尔德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悔恨与痛苦,“虽然我早知道权力斗争会有此一劫,却没想到会牵连如此之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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