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92（2/2）
“但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答案……詹姆，我会去阻止我的老师。”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
“或许你不相信，但是在我还分不清对错、只会懵懂追随的时候，他就用别扭的方式阻止了我的盲从。”
“这个该死的老头子永远都在假装嘲笑我，阻止我走上他过去的道路。”
“就是因为他，我才没有成为那样的人。他害怕我做出的决定最终会伤害到我自己……”
“那是我爱着的老师。我爱着的老师，一直收敛着他内心真正的本性。”
“所以，我会选择，我也认为他会让我选择，我认为对的那条路。”
“老师会为我高兴。”
“我想……如果老师如果会伤害到你们，甚至杀了你们，而我又无力用其他方式扭转……”
“那么，阻止他，是唯一的选择。”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卡尔的脸色微微发白，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令他灵魂战栗的画面。
“我会杀了他。”，卡尔平缓道。
是的，这个问题很难，但卡尔曾设想过。
詹姆紧紧盯着卡尔的眼睛他看到了挣扎，看到了痛苦，也看到了那份孤注一掷的承诺。
他相信卡尔的话。
但是……
詹姆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他东西，一种让他感到不安的东西。
“不……”詹姆缓缓摇头，他的直觉在尖叫。
“不……不，卡尔。”
“这不是全部。这不是你的实话。”詹姆看向卡尔，这一次他没有任由本能去相信朋友，相反，他抽丝剥茧地寻找着言外之意，试图看透朋友隐藏在躯壳之下的真实。
“这句话应该还有后半句，你藏在心里没说的后半句。是什么？”
卡尔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竟牵起一个极其轻微、近乎苦涩的笑容。
詹姆的直觉有时候敏锐得可怕。只是他平时面对朋友时，常常选择性地忽略那些令他不安的直觉，只愿意看到他想看到的友善与忠诚。
但这一次，詹姆没有。
这糟糕吗？
不，恰恰相反。
这是好事。
这意味着詹姆不再只被“忠诚”与“善良”所蒙蔽，不再后知后觉地面对朋友的痛苦、悲伤，乃至……背叛。
“好吧，好吧……”卡尔像是认输，又像是终于决定将最脆弱的部分也袒露出来。
“詹姆，如果老师有一天真的想要伤害你们，我会拼尽全力去阻止，哪怕那意味着我要与他为敌，要做出最痛苦的抉择。但是，詹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他毕竟是我的老师。是如同父亲一样，塑造了我几乎一切的人。”
他抬起头，迎上詹姆震惊的目光，给出了完整的答案：
“没有一个人……能够在自己的双手真正沾染上至亲鲜血的情况下，还坦然地活下去。”
“这就是我最后的答案。”
我会死。
这是卡尔没有说出口的话。
“你疯了吗？！”詹姆几乎跳起来，不可置信地低吼，“你不再选择我们了？！”
“我在上一次已经选择过你们了。”卡尔露出一个异常平静的微笑，“所以，我想我的下一次……会选择老师。”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可以向你发誓，詹姆，我会用尽一切办法，不让这种极端情况出现。我会守着他，看着他，尽我所能不让他再变回过去的格林德沃。他……也不会为了任何蓝图或利益，选择让我与他一同赴死。我了解他。”
他看着詹姆，目光清澈而坦诚：
“所以，詹姆，如果你现在还想信任我，那我很高兴。”
“但倘若你不能，认为这太危险，而选择更换保密人……那也是人之常情。我完全理解，绝不会怨恨。”
詹姆看着卡尔。
他察觉到了异样，得到了答案。那么，他会相信吗？
答案是——
会的。
“我相信你，卡尔。”
詹姆总有一种莽撞又真诚的信任能力。这一点会帮助他，也会害了他。但今天，选择相信，到底会带来什么？
答案毋庸置疑。
卡尔永远不可能伤害詹姆。
“谢谢你。”卡尔真心感到感激。被人信任的感觉，很好。
“事实上，卡尔，我也不会让那一天到来。”詹姆看着卡尔，又看了看身边的莉莉，缓慢而坚定地说，“我发誓，我们都不会死。我们得一起活下去。”
时间回到现在。
詹姆侧身让卡尔进来，关上门，重新施加了静音咒与各种保护咒。
他脸上的沉重全然没有消退，他的心情并未因为揪出了暗中的敌人而感到丝毫轻松。
因为那个“敌人”，是他们最好的朋友。曾经是，甚至在某种意义上，现在依然是。
詹姆的手有些发抖。他刚才甚至试探着去询问彼得。他知道自己那样做或许冲动，但他还是忍不住。
他想，至少应该给朋友一个解释的机会。
只要彼得开口，只要他说出苦衷，只要他将一切和盘托出……就好了。
可是他没有。
“你的表演很逼真，叉子。”卡尔轻声说，语气试图轻快，似乎想缓和气氛。他指的是刚才在众人面前那场激烈的决裂，“连西里斯和莱姆斯都信了，彼得更是……”
但情况并未好转。詹姆的脸色依旧死白，他不再像平时那样活跃，沉默得不像他自己。
莉莉看着詹姆，内心充满担忧。
“说点什么吧，詹姆，你这样真让我担心。”莉莉感觉他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我还好，莉莉，卡尔。”詹姆硬撑着说。
“真的。”他似乎觉得两人不会相信，所以又重申了一遍。可任谁都能看出，他只是在逞强。
房间陷入一阵沉重的沉默。
所有人都不说话。
“詹姆？”莉莉的目光充满担忧，“如果你真的不好受，至少发泄出来，别闷在心里……”她沉默着拥抱住詹姆，知道此刻言语无用，只想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丈夫些许支撑。
“我没事，莉莉，我……”詹姆还想辩解。
但莉莉只是将他抱得更紧。“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想抱抱你。”她的声音干涩，手轻轻拍着詹姆的背，试图舒缓他紧绷的情绪。
“……”詹姆这下沉默了。
“詹姆，请别担心。我一直在这里。”莉莉最后补充道。
“我真的还好……”
“我真的……”
“我相信你，詹姆，我相信你……”
……
“莉莉……”詹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他的情绪几乎彻底崩溃，“我问过他了……我想方设法地问了。他进来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他不对劲……我想方设法让他有机会坦白。”
“在他露出破绽的时候，我也努力给他台阶……”
“甚至到最后，我还在拼尽全力地问：‘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为什么不说呢？他到底为什么不说？！”
“只要他说了……我发誓我会拼尽全力去帮他。”
“只要他能告诉我……”
“哪怕一点点。”
“一点点就好了！”
卡尔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莉莉慢慢安抚着詹姆。
他知道……
这件事对詹姆的打击有多大。事实……
卡尔也不好受。
该说是意料之中吗？他不让彼得成为保密人，本就是出于这种考虑。
但当事情真的发生，当背叛被证实……卡尔也几乎不敢去相信。
毕竟他们真的曾是朋友。
甚至在真相揭晓的前一刻，在真相揭晓的那一瞬间，在真相揭晓了之后，在现在，他们都还认为……
他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