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宠中雀(1/2)
地下空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培养舱里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那些营养液在管道里循环,咕噜咕噜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能听见那些仪器运转时的低沉嗡鸣,频率很低,低到几乎是用骨头而不是耳朵在感受。能听见光纹在墙壁上流动的声音,嘶嘶的,像是蛇在沙地上爬行。
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
天翎被金属触须缠着,悬在半空。
那些触须比他想象的更细,细得像钢丝,最细的地方大概只有两毫米。但它们坚韧得可怕——他试过用力挣了挣,那些触须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点形变都没有。它们缠住他的手腕、脚踝、腰际,把他固定成一个无法动弹的姿势。双臂微微张开,双腿并拢,像是一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标本。
触须的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光滑得像镜子,能照见他自己的脸。偶尔有幽蓝色的能量纹路从触须的表面一闪而过——那是某种能量汲取装置,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亮起的时候,有一丝极细微的电流从触须渗入他的皮肤,沿着血管和神经蔓延,然后在他的丹田处轻轻一勾。
像是一根鱼线,勾住了水底的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
很慢,但很稳。像是一根细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寸一寸地从他体内抽走。那种感觉并不痛苦,甚至算不上难受。只是有一种淡淡的空虚感,像是熬夜到凌晨三点的那种虚浮,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悄悄地拿走了,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天翎低下头,看着
端木焕被缠在他下方约三米的地方,姿势比他还狼狈。那些触须显然不讲究什么美学,缠得随心所欲——两根缠在手腕上,把他的双臂拉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一根缠在腰上,勒得太紧,把他那件深蓝色的衬衫都勒出了褶皱;还有两根分别缠在两个脚踝上,把他倒吊着,头朝下,脚朝上。
他的头发全垂下来了。
那些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深棕色碎发,此刻像倒挂的瀑布一样垂在半空,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但他居然还在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着,但确实是笑。被倒吊着、头发垂下来、眼镜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情况下,他居然在笑。
天翎看着他。
那些触须缠得太紧,他只能微微转动脖子,但也够了。他能看见端木焕的嘴角那个弧度,能看见他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青色的,和他自己的颜色很像,但更沉,更深,像是深秋的湖水。
“笑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害怕,是那些触须缠得太紧,压迫到了气管。
端木焕抬起头——或者说,在倒吊的状态下努力抬起头——看着天翎。他的青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那光芒很熟悉,每次他想到什么损招的时候都会出现。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端木焕没有马上回答。他先是费力地扭了扭脖子,把遮住眼睛的头发甩到一边——那个动作在倒吊的状态下做出来,说不出的滑稽。然后他认真地想了想,像是在斟酌用词。
“咱们俩现在这样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因为倒吊而有些发闷,带着一种奇异的瓮声瓮气,“像不像两只被挂在钩子上的鱼?”
天翎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双臂张开,被固定在半空,姿势确实很像一条被挂在钩子上的鱼。他又看了看端木焕——被倒吊着,头发垂下来,头朝下脚朝上,简直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放进桶里的鱼。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两个大男人,一个被悬在半空,一个被倒吊着,像是菜市场鱼摊上挂着的两条待售的鱼。一条是青色的,一条是蓝色的,品种不明,价格不详,但看起来很新鲜。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一开始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然后慢慢地扩散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都弯了起来。带着一种无奈的、但又莫名轻松的感觉。
“像。”
他说。
端木焕笑得更开心了。他的笑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被那些光纹吸收了一部分,又被墙壁弹回来一部分,最后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混响。
“是吧。我就说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那条大的。”
天翎挑眉。“凭什么你是大的?”
“因为我在漂着。”
“你那是被倒吊着的,应该算——”
“算什么?”
“算饵料。”
端木焕的笑声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大声了。
那笑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撞在那些光纹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涟漪。那些银白色的光纹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抗议这两个被囚禁的人不该这么高兴。
康斯坦丁在控制台前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观察两个有趣的现象。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调整那些仪表盘上的参数。
天翎笑够了,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流动的光纹。那些光纹在他头顶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他和端木焕就是网上粘着的两只飞虫。
“说真的,”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你有没有想过会这样收场?”
端木焕的笑声也慢慢停了下来。他想了想,说:“没有。我想过很多种收场——被渊兽吃了,被议会开除,被某个仇家追杀到天涯海角——但没想过被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子挂在墙上当装饰品。”
“墙上?”
“你那个位置算墙上,我这个位置算吊灯。”
天翎又笑了。“你对吊灯的定义真别致。”
“谢谢。”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沉默中,那些培养舱的嗡嗡声变得更加清晰了。天翎能感觉到焚天、渊噬、重岳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那种空洞的、贪婪的注视,像是有三只无形的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他忽略它们。
他看着端木焕。
端木焕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悬在半空,相视而笑。
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它从两个人的喉咙里滚出来,撞在那些冰冷的仪器上,又被那些光纹切碎,散落成一片细碎的回响。培养舱里的液体随着笑声微微震荡,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像是连那些沉睡的伪神都被这笑声惊动了。
端木焕笑得肩膀直抖,被倒吊着抖肩膀的样子实在谈不上优雅,反而像一条被挂在钩子上还在拼命挣扎的鱼。他的头发又垂下来了,遮住了半张脸,只剩下那个弯着的嘴角露在外面,像个月牙。
天翎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他被悬在半空,双臂张开,笑起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动,那些缠着他的触须也跟着颤,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吱呀吱呀的,像是老旧的秋千。
周围那些仪器还在运转,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发出单调的电子音。那三具伪神还在培养舱里盯着他们,焚天的橙红、渊噬的幽蓝、重岳的土黄,三双空洞的眼睛从三个方向投射过来,目光冰冷得像三把刀。康斯坦丁还在控制台前忙碌,手指在那些按钮和旋钮之间来回游走,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数字,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屏幕上的波形图。
但他们两个,就像是完全不在乎一样。
不在乎那些目光,不在乎那些仪器,不在乎那个正在抽干他们的疯子。
康斯坦丁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旋钮上。
他没有转动它,只是停在那儿,指尖轻轻搭在旋钮的边缘。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依然是那种学者式的、略带好奇的平静。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你们不害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不是嘲讽,不是威胁,是真正的好奇。像是一个生物学家观察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发现它们没有瑟瑟发抖,而是在互相舔毛,于是感到困惑。
天翎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他偏过头,看向康斯坦丁。脖子上的触须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收紧了一些,但他没有理会。
“害怕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康斯坦丁转过身,完全面对着他们。他把双手插进研究袍的口袋里,歪着头,像是一个准备认真回答学生问题的老师。
“害怕死。”
他说。
“害怕被我抽干。”
他顿了顿。
“害怕再也见不到你的同伴。”
天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
“怕。”
一个字。
很轻,但很诚实。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在他的认知里,这些化身——这些天之骄子,这些被命运选中的人——他们应该是不怕的。他们应该昂着头,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他,说一些“你不会得逞”之类的话。
但天翎说“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坦诚。
“那你为什么还在笑?”
康斯坦丁的声音里,好奇的成分更浓了。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看清楚这个年轻人的脸上,那个笑容到底是怎么挂住的。
天翎的扇子动了动——虽然被缠着,但他还是努力让扇子晃了晃。
“因为笑比哭好看。”
康斯坦丁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天翎的脸上停留了大约十秒钟。那十秒钟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很微妙的变化——从困惑,到思考,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意思。”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忙碌。他的背影依然是那样从容,白色研究袍的下摆随着转身的动作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安静地垂下来。他的手重新搭上那些旋钮,他的眼睛重新盯着那些屏幕,他的一切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精确的、冷静的、学者的轨道上。
但他说了“有意思”。
那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像是他在那两个人的身上,看到了某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天翎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他在看。
看那些仪器的布局,看那些光纹的流动方向,看康斯坦丁操作的每一个细节。
他从小就习惯做一件事——在任何情况下,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是端木焕教他的。
“小天啊,”端木焕那时候说,手里摇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酒,“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计划。所以你要学会——留一手。”
“留一手?”
“对。不管什么时候,不管看起来多绝望,都要给自己留一个后手。哪怕那个后手很小,小到只能让你多活三秒钟——那也是后手。”
天翎记住了。
后来他慢慢发现,端木焕自己就是这种人。
他表面上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他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他的每一个笑容背后,都藏着至少三个备用计划。
而现在,他们俩都被困在这里,被那些金属触须缠着,被那些仪器盯着,被那个疯子学者慢慢抽取能量——
天翎知道,端木焕一定在算。
算怎么脱身。
算怎么反杀。
算怎么让这个疯子付出代价。
他自己也在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翎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流失得越来越快。那些金属触须上的幽蓝色光芒越来越亮,像是在欢快地吞噬着他的能量。
他体内的风之力,已经从原来的100%,降到了……大概70%左右。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小时,他就会彻底被抽干。
但他没有慌。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康斯坦丁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风之力的能量纯度,比预期的要高。”他自言自语,“不愧是真正的化身。比我收集的那些逸散能量,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天翎。“你知道吗,你的能量,可以让我造出第四个神明。”
他说“神明”这个词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是在说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像是在说一件倾注了所有心血的杰作。
“风的。我打算给它取名‘飓歌’。风的呼啸,就是它的歌声。它的输出功率,应该能达到真正的风之化身的80%以上。比焚天还高。”
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真正的快乐,纯粹的快乐。不是阴谋得逞的得意,不是居高临下的嘲讽,就是一个工匠看着自己即将完成的作品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天翎看着他。
“然后呢?”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
“什么然后?”
天翎的声音很平静。
“你造出四个神明,然后呢?你以为它们能取代我们?能挡住渊王?”
康斯坦丁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年轻人,你不懂。”
他走到培养舱前,仰头看着里面的焚天。
“我研究了一辈子元素能量。”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我知道它的本质是什么。它不是你们这些化身独有的东西。它是世界的法则,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元素,是这个世界的骨架,是这个世界的呼吸,是这个世界的脉搏。”
他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触碰焚天的轮廓。他的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指纹印,被幽蓝的灯光照得发亮。
“任何人,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法,都可以使用它。这不是天赋,不是恩赐,不是血脉的传承。这是——科学。”
他转过头,看着天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有了光。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光,像是冬夜的寒星。
“你们这些化身,不过是运气好。天生就能感知元素、操控元素。你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以为自己背负着什么伟大的使命。”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了一些。
“但你们不是。你们只是——恰好被选中了。恰好。就像买彩票中了头奖。仅此而已。”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但我的神明,它们不是靠运气的。它们是我一点一点造出来的,每一个原子都是我精心安排的,每一丝能量都是我亲手收集的。它们的存在不是偶然,是必然。”
他看着天翎。
“它们比你们更强。因为它们没有弱点。”
“没有弱点?”
天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它们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它们只是你的傀儡。”
康斯坦丁摇头。
“意识是弱点。恐惧是弱点。爱是弱点。恨是弱点。你们化身,每一个都有这些弱点。你们会害怕,会犹豫,会为了某个人放弃一切。这些不是力量,是枷锁。”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的神明没有这些。它们不会害怕,不会犹豫,不会背叛。它们只会服从,只会战斗,只会——守护。”
他停住了。
“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有感情的守护者。它需要的,是绝对理性、绝对忠诚、绝对强大的——神。”
天翎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烁着的狂热光芒。
然后他开口。
“你错了。”
康斯坦丁看着他。
“什么?”
天翎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你没有见过真正的神。”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天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那个培养舱的方向。
不,不是焚天。
是焚天后面的……那面墙。
墙上有一道光纹。
那道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它混在无数复杂的光纹里,像是某种装饰性的花纹,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天翎注意到了。
因为那道纹的流动方向,和其他光纹不一样。
其他光纹都在顺时针流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但那道纹——它在逆时针流动,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天翎在心里算了一下。
逆时针流动,意味着它在吸收能量,而不是释放能量。
吸收谁的能量?
吸收整个封印术式的能量?
如果是那样,那道纹的后面,一定藏着什么。
天翎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他看向端木焕。
端木焕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然后端木焕微微眨了一下眼。
天翎明白了。
他也注意到了。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天翎的能量,已经降到了50%以下。
他能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得虚弱。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痛,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空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体内掏走了,留下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但他还在等。
等一个机会。
康斯坦丁似乎也有些累了。他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端起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茶,慢慢喝着。
他看了一眼天翎。
“还撑得住?”
天翎没说话。
康斯坦丁笑了笑。
“年轻人,别逞强。被抽干的感觉,我见过很多次了。最后那一刻,你会觉得很冷,很空,很想睡。然后就真的睡了。”
他喝了一口茶。
“放心,不会痛的。”
他说“不会痛”的时候,语气很温柔,像是真的在安慰人。那种温柔让天翎的脊背微微发凉——不是恐惧的凉,是某种更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这个人,真的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
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一件拯救世界的事情。一件超越了善恶、对错、是非的事情。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是邪恶的疯子,是善良的疯子。不是想要毁灭世界的人,是真心实意想要拯救世界的人。
你没办法跟他讲道理。
因为他觉得他的道理比你的道理更高。
天翎看着他。
然后他开口。
“你做过很多次了?”
康斯坦丁想了想。
“大概……十七次吧。”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前十六次,都是失败品。它们的身体承受不住那么高纯度的能量,融合到一半就崩溃了。细胞溶解,器官衰竭,最后变成一滩——”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一滩有机物。”
他喝了一口茶。
“你是第十七个,肯定能成功。你可是风之化身,风之力的纯度也是最高的。按照我的计算,成功率在90%以上。”
他笑了。
“比大多数手术的成功率都高。”
天翎的眉头动了动。
“十七次?”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不是没听清,是想要确认。
康斯坦丁点头。
“对。十七次。我抓了十七个风系能力者,从他们的身体里抽取能量,培养我的风之神明。你是第十七个,也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上一个,是个小姑娘。大概二十出头,觉醒才两年,控制力很差。她撑了四个小时,比预期的时间长。最后那一刻,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停住了。
天翎等着。
康斯坦丁沉默了几秒。
“她说:‘我好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然后她就没声了。”
他又喝了一口茶。
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你比她强很多,应该能撑五个小时。”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有两个小时。”
天翎沉默了。
他看着康斯坦丁。
看着他那张温和的、学者的脸。
看着他那双空洞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十七个人。
整整有十六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风系就有这么多人!
被他抓来,绑住,抽干,变成一滩“有机物”。
他说“我好冷”的时候,语气是平淡的。
他说“她就没声了”的时候,语气是平淡的。
他说“你应该能撑五个小时”的时候,语气也是平淡的。
像是这些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像那些人,不是人。
只是材料。
只是实验材料。
天翎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愤怒。
愤怒太热了,太烈了,烧不了多久就会灭。
是别的什么。
冷的。硬的。像是冰层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真的疯了。”
康斯坦丁笑了。
“随你怎么说。”
他站起来,走向培养舱,声音里带着一种期待。
“再过两个小时,你的能量就够用了。到时候,我会把你放下来,让你亲眼看看,你的能量孕育出的神,是什么样子。”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培养舱的舱壁。
“你会骄傲的。”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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