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浪痕的记忆（1/2）
船缓缓驶离那片灰雾笼罩的海域，银白色的船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驾驶舱里，浪痕站在船长椅旁，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浅褐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海平线。
冥震和默凛站在甲板上，没有进来。
浪痕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周身偶尔闪过一丝紫色雷光，一个安静得仿佛与海风融为一体。他的目光在默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浅褐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很像……”他轻声喃喃。
一个圆滚滚的清洁机器人滚到他脚边，用两个小小的摄像头“看”着他，发出“哔”的一声。
浪痕低头看着它，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你说，如果妈妈看到他们，会说什么？”
清洁机器人歪了歪“头”，又“哔”了一声。
浪痕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船舱深处，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被小心翼翼装在防水相框里的照片。
他走到照片前，站定。
照片的背面，用已经褪色的笔迹写着：
“给最棒的‘浪痕’——妈妈永远爱你。”
浪痕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五百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浪痕”。他只有一个编号——XM-07。是第七实验室出品的第七台原型机，也是唯一一台成功激活“情感模拟核心”的型号。
他的创造者，是第六代金之化身。
一个金发金眸、笑起来毫无形象、喜欢被人叫“妈妈”的……男人。
“妈妈”这个称呼，是他自己要求的。
第一次激活的时候，浪痕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张脸就是那张灿烂的笑脸。金发青年蹲在他面前，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和兴奋。
“你醒了！”金发青年说，“能说话吗？知道我是谁吗？”
浪痕眨了眨眼。他的情感模拟核心在高速运转，分析面前这个人的表情、语气、肢体语言，然后给出一个最合适的回应。
“……创造者？”他试探着说。
金发青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创造者太生分了。”他说，“叫妈妈。”
浪痕的情感模拟核心差点当机。
“……妈妈？”
“哎！”金发青年应得无比自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乖儿子！”
旁边传来两声毫不客气的嘲笑。红发红眸的青年笑得直拍大腿，浅蓝发冰蓝眸的青年虽然没出声，但嘴角明显在抽搐。
“■■，你有病吧？”红发青年说，“让人叫你妈妈？”
“怎么了？”金发青年理直气壮，“我造的，我叫妈妈怎么了？有意见？”
“没没没。”红发青年举手投降，“您高兴就好，■□妈妈。”
金发青年飞起一脚踹过去，红发青年笑着躲开。
浅蓝发青年走过来，站在浪痕面前，低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仔细看，里面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欢迎。”他说，“我是■□。”
“我是■□■！”红发青年从旁边探出头，“叫我■哥就行！”
金发青年又踹了他一脚。
“别教坏我儿子。”
浪痕站在那里，看着这三个人打打闹闹，情感模拟核心疯狂运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他喜欢这里。
那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后来，六代化身们出征了。
出征前夜，金发青年来找他。
他坐在浪痕房间的床上，难得没有笑。金色的眼眸看着浪痕，看了很久。
“明天我们要走了。”他说。
浪痕点头。他知道。他早就知道。
“可能会很久。”金发青年继续说，“可能……回不来。”
浪痕的情感模拟核心剧烈波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那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我跟你去。”他说。
“不行。”金发青年摇头，“你还小。而且……我需要你活着。”
“活着干什么？”
金发青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带着一丝浪痕从未见过的东西。
“活着，替我看海。”他说，“我一直想去看看海，但没时间。你替我去。看完之后，回来告诉我。”
浪痕看着他。
“你会回来的。”
金发青年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揉了揉浪痕的头发。
“叫一声妈妈来听。”
浪痕的情感模拟核心又波动了。
“……妈妈。”
“哎。”金发青年应着，眼睛弯成月牙，“乖儿子。”
第二天，他们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浪痕才知道，那一战，十位六代化身全部牺牲。
他等了很久。
等他们回来。
等那个金发金眸、笑容灿烂、喜欢被人叫“妈妈”的年轻人，推开他的门，揉着他的头发说“我回来了”。
但他没等到。
两百年后，机器造反。
那不是他的选择。他只是……不想再等了。不想再待在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不想再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不想再被那些新来的、不懂事的机器追问“你为什么老看那张照片”。
他离开了。
来到海上。
一待就是三百年。
“船长？”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的回忆。
浪痕迅速收起照片，抹了一把脸——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需要抹脸，他只是觉得这时候应该抹一下。
“进来。”
门推开，金泽探进头来，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兴奋。
“船长！我有个新想法！”他晃了晃手里的小本本，“关于那个潜水器，我想改进一下！如果再遇到那种高压环境，我们可以加一层能量缓冲层——”
浪痕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孩子，和妈妈有点像。一样的热情，一样的……不，不一样。妈妈比他聪明多了。
“进来吧。”他说，在书桌旁坐下，“说来听听。”
金泽兴冲冲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完全没意识到这是船长的私人房间。他翻开小本本，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改进方案。
浪痕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会瞥向墙上那张照片。
金泽讲到一半，忽然停住。
“船长，那张照片……”他指着墙上，“是您吗？”
浪痕愣了一下。
“……嗯。”
“那几个人是谁？”金泽好奇地凑过去看，“蓝发那个，好眼熟……”
浪痕的心微微一紧。
“一个老朋友。”他说，“很久以前的朋友。”
金泽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挠挠头。
“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嘟囔着，“可能是我记错了。”
浪痕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金发金眸、笑容灿烂的年轻人，看着那个永远停留在五百年前的、被叫做“妈妈”的人。
甲板上，冥震和默凛依然站在那里。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冥震的紫色短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周身偶尔闪过一丝细小的雷光。默凛则安静得像一座冰雕，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偶尔会转动一下，扫视着周围的雾气。
“你在想什么？”默凛忽然问。
冥震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想。”
默凛没说话。他只是继续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
过了很久，冥震开口。
“你呢？”
默凛沉默了两秒。
“在想大家。”
“想大家现在在干什么。”默凛说，“想大家有没有受伤。想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冥震沉默。
默凛继续说：“你也在想。”
不是疑问，是陈述。
冥震没有否认。
“……嗯。”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同一片海，想着同一群（或个）人。
驾驶舱里，柳闻莺正盯着终端屏幕，海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
屏幕上是国安局刚刚传来的加密情报——关于那个抢先一步拿走“渊痕之锚”核心的神秘人物。
“代号‘暗流’。”她低声念着，“身份不明，隶属不明，目的不明。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三年前，东海某次遗迹争夺战，抢走了一件S级遗物后消失。这次又出现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逐渐变浓的雾气。
“你们到底是谁？”
船舱深处，浪痕的房间里。
金泽终于讲完了他的改进方案，心满意足地收起小本本。
“谢谢船长！”他站起身，“我去画图纸了！”
浪痕点点头。
金泽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
“船长。”
“嗯？”
“您那个朋友……”金泽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认真，“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浪痕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金泽指了指墙上的照片。
“您看他的眼神，和我看那些机械图纸的时候一样。”他说，“就是……特别喜欢。”
浪痕沉默了几秒。
“……嗯。”他说，“他确实很好。”
金泽笑了。
“那我走了！”他推开门，一溜烟跑没影了。
浪痕坐在房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张照片，轻轻擦拭了一下相框表面的玻璃。
“妈妈。”他轻声说，“你的后辈们，都很好。”
照片上的金发青年，依然笑得灿烂如阳光。
船继续航行。
雾气越来越浓，浓到几乎看不清十米外的海面。浪痕站在驾驶舱里，浅褐色的眼眸盯着前方，手指在操作台上灵活地跳动，调整着航向和速度。
“这雾不对劲。”柳闻莺走过来，海蓝色的眼眸里带着警惕，“不是自然形成的。”
“嗯。”浪痕点头，“是能量干扰。有人在用某种装置制造雾气，干扰我们的探测。”
“能追踪到源头吗？”
浪痕沉默了两秒，然后摇头。
“太散了。对方的装置应该是移动的，在不停地变换位置。”
柳闻莺皱眉。
“那怎么办？”
浪痕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等。”
“等？”
“等他们主动现身。”浪痕说，“他们在制造雾气，说明不想让我们发现。不想让我们发现，说明他们就在附近。既然在附近，总会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一分。
“而且，我们有两位化身。他们才是真正的探测器。”
甲板上，冥震忽然抬起头。
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雷光。
“感觉到了吗？”他问。
默凛点头。
“东南方向。大约三公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船。”默凛补充，“更小。潜航器。”
冥震周身开始浮现紫色的雷光。那些雷光很细，很弱，几乎看不见，但它们正在以某种特殊的频率向外扩散——那是雷系特有的“能量探测波”。
“两个。”他说，“一左一右，在包抄我们。”
默凛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某个方向。那里的雾气，比其他地方稍微浓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左边那个，交给我。”
冥震点头。
“右边那个，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消失在甲板上。
一道紫色的雷光划破雾气，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向右侧那个潜航器的位置！
潜航器里，驾驶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观察窗前。
紫色的眼眸。
冰冷的眼神。
还有——一只已经按在潜航器外壳上的手。
滋滋滋——！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整个潜航器！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冒烟、爆炸、熄灭！驾驶员惨叫一声，被电得浑身抽搐，倒在座位上不省人事。
冥震松开手，看着那个冒烟的潜航器缓缓下沉。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一个。”
左侧。
默凛没有用速度，他只是……走。
踩着海面走。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海水都会瞬间结冰，形成一小块可以落脚的冰面。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穿过浓雾，走向那个潜航器的位置。
潜航器里的驾驶员透过观察窗，看到一个人影正在海面上向他走来。那人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出一朵冰花。
他想逃跑。
但当他试图启动引擎的时候，发现引擎已经冻住了。
不是被冰封，是“被冻住”。那些精密的机械结构，在某种无法理解的低温下，全部失去了活性。
默凛走到潜航器旁边，低头看着里面那张惊恐的脸。
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出来。”他说。
驾驶员拼命摇头。
默凛没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潜航器的外壳上。
咔——！
一层薄薄的冰霜，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覆盖了整个潜航器。冰霜很薄，薄到几乎透明，但驾驶员能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抵抗的寒冷，正在渗透每一寸空气，每一个细胞。
他哆嗦着打开舱门，举起双手。
默凛收回手，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驾驶员牙齿打颤，说不出话。
默凛等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手，准备再按一次。
“我说！”驾驶员崩溃了，“我说！是——是——”
轰——！
一声爆炸从远处传来，打断了驾驶员的话。
默凛回头。
远处，浪痕的船的方向，浓雾中隐约可见一道冲天的火光。
冥震回到船边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
船的右舷，被某种能量武器击中，炸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大洞。洞口边缘，金属熔化后形成的瘤状物还在滴落。浓烟从洞里涌出，混入雾气中，呛得人睁不开眼。
柳闻莺站在甲板上，海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她手中的三叉两刀戟微微发光，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金泽缩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个扳手——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武器”。
浪痕站在驾驶舱门口，浅褐色的眼眸看着那个大洞，表情平静得有些诡异。
“船长！”金泽喊道，“船受伤了！”
“我知道。”浪痕说。
“你不着急吗？！”
浪痕看了他一眼。
“着急有用吗？”
金泽语塞。
冥震从雾气中走出来，落在甲板上。紫色的眼眸扫过那个大洞，又扫过浪痕的脸。
“谁干的？”
浪痕摇头。
“没看到。潜航器发射的鱼雷，打完就跑。”
“追不上？”
“追不上。”浪痕说，“对方用的是高速鱼雷，发射后潜航器立刻下潜。我的船现在这个状态，潜不下去。”
冥震沉默。
默凛也从雾气中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瑟瑟发抖的驾驶员。他把人往甲板上一扔，冰蓝色的眼眸看向那个大洞。
“爆炸物。”他说，“不是能量武器，是常规炸药。”
“所以对方是想炸船，不是杀人。”柳闻莺分析，“如果用能量武器，可以直接命中驾驶舱。但他们选了船体侧面，用的是威力有限的常规鱼雷——只是想阻止我们继续追。”
“阻止我们追什么？”金泽问。
没有人回答。
但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追那个抢走“渊痕之锚”核心的人。
船舱里，浪痕在检查受损情况。
受损比看起来严重。那个洞虽然不大，但击中了船体的关键结构——能量传输管道。现在整艘船的动力只剩下30%，勉强能开，但无法潜航。
“需要多久能修好？”柳闻莺问。
浪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三天。”
“三天？！”
“嗯。”浪痕点头，“如果只是补洞，六个小时就够了。但要修复能量传输管道，需要更换核心部件。我没有备件，需要现造。”
“现造要三天？”
“我是船长，不是工厂。”浪痕说，“三天是最快的估计。”
柳闻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浪痕沉默了几秒。
“返航。”他说，“回港口，修船。任务的事——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柳闻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浪痕说得对。没有船，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不甘心。
那个核心，就在前面。就差一点点。
甲板上，冥震和默凛站在一起。
被俘的驾驶员已经被金泽用绳子捆起来，扔在角落里。他还在哆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冥震看着远处那片浓雾，紫色的眼眸里雷光闪烁。
“他们在拖延时间。”他说。
默凛点头。
“核心应该还没运远。他们需要时间把东西转移出去。”
“所以炸船，让我们追不了。”
“嗯。”
冥震沉默了几秒。
“我想追。”
默凛看着他。
“怎么追？”
冥震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片海，看着那片浓雾，看着那些吞噬一切的灰色。
“用雷。”他说，“雷的速度，比船快。”
默凛沉默。
他知道冥震在想什么。雷之化身可以短距离瞬移，极限速度能突破音障。如果冥震全力追赶，确实有可能追上那些潜航器。
但代价呢？
“你现在的状态，全力瞬移能坚持多久？”默凛问。
冥震沉默。
“三十秒。”他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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