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夜谈守魂(1/2)
永夜的天空,如同一块浸透了陈年血污的厚重绒布,低低地压在道观破败的屋檐和远处扭曲的山影之上。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那永恒不散的暗红色魔云,在无形的力量驱使下缓缓翻滚蠕动,偶尔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其后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幽暗。风从山坳深处吹来,穿过枯死的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卷起地上的霜尘与灰烬,打着旋,扑打在破屋那勉强遮蔽的草帘上,发出“噗噗”的轻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鬼手在急切拍打。
破屋内,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墙角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乳白色荧光的“月萤石”(这是苏晚晴从守魂人传承中带出的少数物品之一,平日舍不得用),勉强驱散了咫尺之内的浓稠黑暗,在岩壁和草铺上投下摇晃不定、边缘模糊的光晕。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草药苦涩、血污腥甜,以及两人身上散不去的疲惫与惊悸气息。
苏晚晴靠坐在最里侧的岩壁下,身上裹着林宵能找到的所有保暖之物——一件破旧的厚袄,几条打着补丁的毛毡,甚至还有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鞣制粗糙的兽皮。饶是如此,她单薄的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色在荧石的微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眸,在极度的虚弱中,依旧保持着一种惊人的清明与专注。
林宵坐在她对面,距离不过三尺,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他刻意没有靠得太近,怕自己身上的寒气与血腥气侵扰到她,但关切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苍白的脸。他肋骨的剧痛在丹药和调息下稍有缓解,但魂种的虚弱与内腑的伤势依旧沉甸甸地压着。白日里阿牛带回的关于“柳家”的传闻,如同烧红的铁水,在他心中反复灼烧、冷却,凝结成更加沉重、也更加冰冷的块垒。
“阿牛打听到的消息,基本可以确定了。”林宵压低声音,将阿牛从铁牛他娘那里听来的、关于百年前柳姓大户一夜灭门、死状诡异、疑似邪术所害、以及柳家小姐困于槐树的传闻,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苏晚晴。他刻意略去了阿牛最后提到的、关于“丝线反光”的最玄乎传言,想先听听苏晚晴的反应。
苏晚晴静静地听着,纤长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林宵的叙述,那阴影时而微颤。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林宵能感觉到,她周身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凝滞,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有幽深的光芒在流转。
当林宵说完,破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外面永夜寒风的呜咽,和荧石光芒摇曳的细微“滋滋”声。
“柳家……灭门……邪术……”苏晚晴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过了破屋低矮的顶棚,投向了某个遥远而黑暗的时空,“守魂一脉的传承中……似乎……确实有关于‘柳家’的零星记载。”
林宵心头一震,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什么记载?”
苏晚晴闭上眼睛,似乎在记忆中艰难地搜寻。魂力透支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的虚弱,更有记忆的模糊与思维的滞涩。她喘息了片刻,才重新睁眼,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追忆:
“传承的记忆……很破碎,多是口耳相传的警示与禁忌,成文的典籍很少。关于‘柳家’的记载……我印象不深,似乎是在某位先辈手札的残页夹缝中,看到过几句……像是随笔,又像是警示。”
她努力回忆着,语速缓慢,仿佛在逐字辨认模糊的字迹:
“那残页上好像写着……‘西行百里,有坳名柳,富甲一方,乐善好施,然……’后面几个字模糊了,接着是……‘悬丝索命,富商殒,术士狂,血流夜……’”
悬丝索命!术士狂!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林宵耳中炸响!阿牛的传闻得到了守魂人传承的侧面印证!而且更加具体,直接点出了“悬丝”与“术士”!
苏晚晴继续回忆,眉头紧蹙:“后面……好像还有几句,更模糊了……‘怨凝不散,槐木招阴……切记,后辈子弟,勿近柳家坳,勿探其究竟,免遭……’最后几个字彻底看不清了,但意思很明确,是严厉的警告。”
她说完,似乎耗尽了力气,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林宵连忙将一直温在怀里、用体温保住最后一点热度的半碗肉汤递过去。苏晚晴没有推辞,小口小口地喝下,冰凉的指尖触及温热的陶碗,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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